勒索和恐吓,说不清哪个后果更严重。
曹志存作为唯一被纪之水当场喊出的名字的人,顺理成章地被当成了事情的主谋。
事实确实如此。
教导主任看着曹志存还吊着的一只胳膊,气的不轻:“手还受着伤倒勒索起同学来了!好端端的,你干什么欺负人家?”
是她先挑衅的。
具体原委,曹志存开不了口。他和纪之水之间横着一个绕不开的人:至今行踪未明的陆于栖。
他脸色铁青。
不知是不是办公室站不下这么一溜人,这回训话的地方不在室内,一行人在呼呼吹着寒风的走廊里冻的瑟瑟发抖。
纪之水被老师带着去抓人时全副武装,围巾好端端系在脖颈间,倒觉得还好。
临时被从开着空调的教室里揪出来的几个人差距可就大了,机灵的大祸临头还不忘带上羽绒服,最少的只穿了秋季校服外套。
兄弟们态度不一,但肯定没人和曹志存好得上赶着把锅往身上背。
快点结束吧,在外头吹得脸都要僵了,穿着秋季校服的那个很快反水,声音打着哆嗦:“是曹志存起的头。他说这女生得罪了他,我们只是帮忙……帮忙撑撑场面。”
说罢又挨了两下揍,拳头砸在胸口前咚咚地响。
“他叫你杀人你也帮?叫你吃*你也帮?”
教导主任又看向曹志存,“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一个男生眼珠一转。
左右什么勒索霸凌也只是嘴上说说,到底纪之水也没真挨揍,同伙的狡辩给了他一股灵感。
他当即喊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师!我以为老曹是想和这位同学交朋友呢,所以才去的。”
纪之水心说你当我是死的么?
她开口:“这个人也说要打我。”
男生讪讪看她一眼。
没指望这群人和他共进退,但落井下石和倒打一耙未免让人寒心。
曹志存剜了对方一记,认下了所有,“都是我指使的。我看这女生不爽而已。”
该请家长请家长,背处分的背处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有点模糊地结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站在纪之水身边的女老师神色不定,这样的结果能叫谁满意?
几个孩子像打了霜的茄子,或许是想到爹妈即将来临棍棒教育,愁眉苦脸地龇牙咧嘴,更多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神气。
也是没有办法。
作为苦主的班主任,李茂看向了纪之水,刚想宽慰几句,瞥见她面无表情的脸,顿觉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早上才训过她,下午又惹出事来。
看着倒不声不响的。
仿佛喉咙里卡了痰,李茂夸张地清嗓子,再开口还是嘶哑:“好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倒是那被纪之水求助的老师还在一边站着。
这里没牵涉进这位老师的学生。
或许是心中充满了正义感,纪之水向她求助,她便临时改了半节课的自习离班级,甚至带着纪之水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抓漏网之鱼。
纪之水
她看着严肃,年纪三十岁上下,黑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小而椭圆的粗框眼镜压在鼻梁上,不怒自威。
说话时却是柔婉的。
老师和纪之水肩并肩,张口先是夸赞:“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往后被同学欺负了还是得说出来,你们班主任不管我来管,不要怕那些个浑小子,知道么?老师总是站在有理的人那边……”
什么叫班主任不管?
李茂听了,总觉得不对劲。
纪之水一味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李茂还有事要处理,吩咐纪之水别四处乱跑,引得同事不赞成的目光。他没有多解释,纪之水单看外表却是不像会闲不住满学校蹿的人,独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女老师一路送纪之水到A班门口,还告诉了纪之水自己办公室的位置。
她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纪之水在心里这么想,不知怎得,陆于栖那只原本挂在书包上,被扯断了挂绳还印上了黑脚印的小鸡玩偶顶着一双无辜的豆豆眼出现在眼前,仿佛是在说:
要是我也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就好了。
身后紧闭的大门忽的打开。
比一切都先苏醒的,是对气味的熟悉感。
轻盈的香气略过鼻尖,顾天倾单肩背着书包跨过门槛,一副被扫地出门的架势,神色淡淡的,望见她似乎也惊讶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