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这一步。
纪之水以为梅陆露会问顾天倾,避无可避地,她微微吸了口气,主动清了清嗓子。
她一脸坦然地介绍:“梅梅,这是我同学。高三A班的班长、年级第一、一位乐于助人的金……精神可嘉的好人。”
一连串介绍词显得十分花哨,顾天倾故作镇定,笑容滴水不漏,“你好,我叫顾天倾。”
纪之水什么都说了,唯独漏了名字没提。
古怪的社交流程。
纪之水很想跳过,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她冲顾天倾假笑了一下,磕巴得像具木偶:“梅陆露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于栖的姐姐。”
梅陆露却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叫我大名就好。”
面对着一屋子不爱说话的女孩都能独自叽叽喳喳一个小时的梅陆露,在今天却罕见地失去了交流欲望。
纪之水刚觉出一点不同寻常,不安地在两人中间看了看。
什么都没看出来。
顾天倾穿得很得体,长的……也很正常,也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梅陆露对他似乎有点儿敌意,这份攻击性来得出人意料。
这才第一次见呢。
纪之水有些为难,“梅梅,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他?”
“也?”梅陆露十分诧异。
回忆起自己和顾天倾初见的场景,纪之水眼神飘了下。
她讨厌阳光开朗又没有边界感的家伙完全称得上事出有因。
“和他没关系。我想说的是……之水,你身上的味道,有点不太一样。”梅陆露凑到纪之水脖子边小声耳语。
纪之水抬起头来,甩了甩快要被梅陆露的泡面头蹭出静电的头发。
“什么味道?”她嗅了嗅,只闻到梅陆露身甜甜的梅子味儿,“你又在吓唬我。”
“你看到那个了吧?我不在的时候。”
梅陆露强调,“我说的是那个哦。”
纪之水:“……”
她不答。
梅陆露歪了歪脑袋:“需要我说得再直白一点也可以。纪之水,你身上有死鬼的味道。”
纪之水:“…………”
“你不要假装自己中文不太好的样子可以吗!”
这句话勾起了一些尘封的回忆。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梅陆露确实中文不好。
纪之水和梅陆露的初次见面,是在幼儿园。
一家大洋彼岸的幼儿园,有着各种肤色不同种族的幼崽。婴语时期,幼崽们讲话是如出一辙含混不清,彼此难以听懂。
纪之水观察着人群中同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女孩。
是纪之水先靠近的梅陆露。
纪之水从小跟着妈妈生活,对环境很警惕。
她说话早,时常抱着毛绒玩具和摆件叽里咕噜,婴语水平高超。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玩具柜的伙伴越来越少。幼崽纪之水抓到妈妈在往一个大箱子里塞她的玩具,手脚并用地靠过去。
纪女士从箱子里掏出一只黑猫玩偶递给纪之水,任由她抱在怀里用鼻子乱蹭。
“我们要搬家了,宝宝。”
“你的好朋友们要先飞到新家去,帮你布置家具、把小床睡得香香的……然后才是我们。玩够了就先和小猫小熊说再见哦,之后还会见面的。”
树叶要变黄的时候,纪之水来到了大洋彼岸。
她怀里抱着黑猫玩偶靠近梅陆露,和她打招呼。
从观察,到靠近。
这一句话里的时间跨度是整整一个星期。
整个班的小豆丁里,纪之水最喜欢梅陆露。
她注意到每天清晨,当家长把不情不愿的孩子勉力塞进学校的时候,梅陆露是少数几个不哇哇大哭的。
梅陆露颇有种八风不动的镇静,漆黑的眼睛中闪过智慧的光——应该是智慧。纪之水以为。
她们在同一片阳光照得身上暖融融的地板上晒了一个星期的太阳。
梅陆露偶尔瞥瞥她,大多数时候啃着自己的手指甲自得其乐。这样的梅陆露让纪之水觉得很安全。
终于有一天,纪之水向梅陆露伸出了友谊的橄榄枝。
纪之水慢慢挪过去打招呼:“你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