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栖:“不担心。”
陆烬起了几分兴致:“哦?”
时栖看着他:“如果您跟他们是一伙的,大可以等我回去直接自投罗网。这可比现在这样大费周章,你追我逃的猫鼠游戏要方便得多。”
“很有道理。”陆烬认同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问:“但是就算我不是他们的同伙,万一,我也同样图谋不轨呢?”
车厢里随着这句话,陷入了微妙的沉寂。
时栖的回答依旧坦然:“我愿意相信临渊集团顾总的好友,应该会同他一样遵纪守法。如果信错了人,那我也只能认栽。”
“你倒是懂得拿顾羡鱼来压我。”陆烬不怒反笑,最终还是不轻不重地透了个小底,“不过这件事扯上临渊集团对外的公众形象,倒也不冤。因为前几天收到了一些情报,顾羡鱼本来也打算过来看看,可惜有事抽不开身,就托我来跑了这么一趟。”
苏氏军工是临渊集团最有利的竞争对手,这番话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半真半假,这后半句既算是对出现在这里的解释,也算是默认目睹了时栖在黑色穹顶的所有言行。
时栖低低地“哦”了一声,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
对方既然解释了来意,自然也轮到他了。
他有意留了话口,等待对方反问那句“那你呢”。可陆烬只是靠在座椅里,侧脸被窗外流转的灯光切割得明暗交错,没有追问的意思。
还是时栖主动开了口:“您就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陆烬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不过是让你多编一个应付我的答案而已。”
时栖听出话里的深意,无声地压了压嘴角。
这是提前已经预设了他不会说实话。
而相对的,何尝不是承认了方才的回答里,同样掺杂了为应付他而即兴编造的成分?
一路看似随意的攀谈,悬浮车一路抵达了私宅门口。
时栖推门下车的瞬间,脚刚沾地,一股酸软疼痛便从四肢涌了上来。
他没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陆烬已经从另一侧绕过来,伸手扶住他手臂:“受伤了?”
时栖摇头:“……没事。”
今晚他将逃跑的路线规划得十分精妙,临时基础路径变幻之后,那一波接一波的人更是被耍得团团转,倒是没有让自己受到明显的伤害。但全程奔波下来仓皇且狼狈,磕碰肯定是难免的,不用看也知道,身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的淤青。
先前精神高度紧绷下,时栖无暇顾及,这个时候松懈下来,酸痛一明显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体质本就偏弱,本人也很耐不住痛感,此时夜风钻入松散的领口,激得薄汗处一阵寒颤,眉心不由锁得更紧。
时栖面上没有太多神色波动,心里头已经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伤口痕迹,也不知道要许久才能消退。
时栖想要早点回去休息,不料刚要迈开脚步就感到腰间忽然一紧,紧接着就被身后探来的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
这样的动作太自然,太顺手,时栖下意识搂住对方脖颈,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陆烬身材比例极好,平常时候看起来给人的印象甚至有些斯文,但近距离接触时,就可以感知那衣衫下结实匀称的薄肌,不显魁梧但蕴藏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就比如现在,将时栖捞起来的时候,轻轻松松的就像是拾起了一只小猫。
陆烬也没低头,径直迈步进门,朝楼梯走去。
他仿佛知道时栖要说什么,语调平缓:“你需要检查看一下受伤的位置,然后上药。”
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这让时栖倒是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可以自己走。”
回答他的是陆烬的一声轻笑:“你走得太慢了。”
时栖:“……”
他默然不语,只是在心里悄悄反驳:不擅长体能怎么了。
到了二楼房间门口,陆烬才将时栖放下,十分绅士地止步在了门外:“洗完澡再来找我。”
“嗯……”时栖轻轻地关上了门,在门后方静站了几秒,最终在一整夜的惊心动魄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先取出微型终端给老师发了讯息报平安,说明这边暂时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走到衣柜前,取出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走进浴室。
水汽氤氲,一身的疲惫也被彻底冲尽。
褪去衣物后时栖才发现,身上磕碰擦伤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斑驳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客厅里,陆烬坐在惯常的沙发位置,正在浏览慕清晖从下城区发来的收网报告。
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时栖从走廊转角走出。
洗完澡,时栖已经换下了黑色穹顶那套张扬的服装,此时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身上,长度刚好盖过膝盖。
陆烬的视线微微一顿,随意扫过还有些微湿的发梢。
几个家用机器人已经殷勤地等候在了客厅。
它们手中捧举大大小小七八个药箱,一字排开,琳琅满目得足以开设一家微型诊所。
时栖一眼看过,微微一愣:“……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不会。”陆烬抬起手,悬空朝他轻轻一摆,“过来。”
命令的词汇,被这样的语调说出,竟有一种温柔到不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