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冲入鼻腔,剧痛涌入脑海,痛楚令李天然清醒,他甚至能听到肩胛骨与铁钩的摩擦声。他的肌肉告诉他铁钩上布满细密的铁刺,每根刺都被血肉包裹住,剧痛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抵达骨髓深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使这个过程往复循环。这简直是在挑衅一个男人的尊严,几乎要痛得失禁,吼声闷在胸腔中,就要破口而出,又卡在喉咙里,生生吞了回来。什么礼教风度、君子言行,全是放屁,他只想大声骂一句,他妈的!
已经没有什么心法口诀,他使的每一招剑法都出自本能。他的剑在带着他走,在痛苦、愤怒、兴奋中挤出一丝意志。这是来自那把剑的尊严。
沙场上五色帐幔飞舞,他的对手多如蚂蝗,似乎有死而复生的能力,一层又一层扑来。
内息在经络中游走,似要冲出这具躯体,这是最后的抗争,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一丝内力、每一份意志汇集在一起,支持这具躯体继续活下去。
然而一切都变得举重若轻,摧枯之力涌入心间,只落在心头一点,便瞬间蔓延,她出现了。
那个带着阿难面具的女子自落日而来,她持剑走入这个修罗场,身旁跟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她是万恶之源,也是所有恶的终结者。
冷汗滑过鼻翼,李天然从睡梦中惊醒,月牙垂在天边,天际是蟹壳青般的颜色,树影婆娑映在窗纸上。他拖着身体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丝冰凉滑过喉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十年如一日,夜夜如此。
李天然可以切身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痛楚、愤怒、孤独、绝望。仿若将另一个人生融入自己的生命。自她出现后,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没有回应,不代表那人不在了。水千帆说的对。如果张九遥还在人间,他将是最可怕的对手,虚空之渊竟也未能将他完全困住,今夜还能做这样的梦。
——是给我的警告吗?因为引她入局。
果然他们是彼此的逆鳞。李天然知道的那部分,加上虚空之渊看到的幻境,如果真如他所猜想,那么今日该死的人不是杜衡,真正该死的人是他。
他竟能明白张九遥的愤怒,这个对手今日差点要了他的命。
——没有关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可那个家伙也…,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间。
天色已蒙蒙亮,脚步声噔噔传来,是那个小团子。
叩门声“嗒嗒”响起,小人儿显然有些不耐烦,敲门声变成了“咚咚咚”。
李天然走到门口,蹲下身,佯装委屈道:“小兔子不在家。”
“肿么啦?”小君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
“小兔子生病了。”
“不要生病呀,生病痛痛,小君抱抱,天然哥哥…不!”
李天然从门缝里看着她,小丫头忙着捂嘴偷笑,“爹爹。”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把门打开。
“天然哥哥吃。”小君拿着粽子糖跳到他身边。
李天然接过糖果放到口袋中,柔声道:“小君睡得香不香?夜里怕不怕?喜欢这里吗?”
小君将小脸靠在桌子上,小手卷着衣角,“要是姐姐在就更好了。”
李天然不语。
“天然哥哥怎么了?”
“小君,你惹过姐姐生气吗?”
小君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思考,“没有…吧。”
小丫头又道:“不明白,小君,姐姐气?”
李天然咬牙道:“是她气我,有什么办法让她生气吗?不,要让她更生气。”
小君将口袋里的糖果全都掏了出来,还给李天然,皱着小脸道:“哥哥,我想打人。”
李天然望向窗外,说不清心中滋味。
李天然算计了水千帆,在第一次看到崖壁提字的时候,他心中已经决定引她入鬼风阵。她说的没错。
李天然联合杜衡演了这出戏,杜衡以命换命,换他救韩绣娘。她说的没错。
李天然逼迫张九遥神识出现,将他留在虚空之渊。她说的没错。
水千帆都没说错,可他为何这般气郁…
“你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