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就是在那一日学会了寒冰迎风掌。少年人在山上坐了三日,苦思冥想终于悟得心法,以此为聘,求娶少女。
少年的掌法是真的寒冰迎风掌,阿雪记得师父说过,能用好此掌的人需有万木冻折,孤枝独暖的胸怀。
阿雪在他的掌法里读到了他的过去,一蓑烟雨任平生。
从此少年郎是他的少年郎。
他们决定离开,去深山看孤鸿落日,去海边看大鱼明月,去无人之境,过最简单的日子。
青山;古树;夜月;你。
浮云;飞鸟;晚风;我。
很简单也可以很美,因为我用看你的眼睛看人间。
——
韩绣娘嘴角的笑,李天然见过,在杜衡脸上。只有彼此才能带他们找回少年时。
时间双刃。
“现在想来,我们的路在他来的那一刻就散了。”韩绣娘垂眸道。
水千帆沉了一口气,“燕无双?”
“是。”
——
少年人说有最后一桩事去了结,他前去赴约。
其实燕无双先找到的是阿雪。燕无双与阿雪有一场没有赌注的赌约,他说如果少年能拔剑杀了他,便能与她人间白头。阿雪并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的剑悬在燕无双的脖颈上,久久难挥,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不明白他因何而苦,但他的苦也落在她心间。阿雪想起那人说的话,她不相信他们会从此陌路。
不需要情话,他从不会讲情话,嫁给心上人,带着一生的欢喜,山海之盟携手在人间寻。
少年郎在新婚之夜逃走了。
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想着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他,宽衣解带,他的吻小心翼翼,轻柔落在少女的肌肤上,他看向她的眼睛,少年郎不再是他的少年郎,她不明白他眼中的绝望。
——
水千帆心神一震。
——是眼神,两个人的眼睛是一样的,我怎能……我知道我再也走不出来了。
这是杜衡在幻境倒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望着韩绣娘的眼睛,杜衡说的另外一人是那个女徒,他杀的第一个人。
水千帆开始理解杜衡的话,此生没有遇见张九遥,或许是件好事。如果没有遇见张九遥,他不过是囚在笼中的枯骨,可是他走了出来,走了出来,死去的人再难复活。
杜衡此生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笼子。
他们共同囚禁了他的一生。
——
阿雪四处寻找少年,少年始终不肯见她。
她可以不做掌门,她可以默默无闻,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他们明明要的一样。
再遇杜衡时已无少年,在她面前,他怀中抱着别的女人,没有绝望,没有逃避。
痛苦燃烧了少女,她要将这份痛苦还给他,哪怕是恨。
阿雪找到了燕无双,她要将自己交给他最蔑视、最痛恨的人。毁灭自我,也毁了少年的阿雪。
——
“燕无双追了出去,我的心不听话,也跟着追了出去,”韩绣娘的眼泪簌簌落下,“一切都结束了,当我看到那一幕时,再也回不去了。”
李天然将伞倾了倾,风吹起铃铛,夜幕已至,绵绵细雨下了一日,它不该哭。
“燕无双自宫了,在他面前。”韩绣娘抱着墨驹,呢喃道:“我那时才知道,他并不恨燕无双,他恨的是自己。”
“这十年,你未再见过他?”水千帆握住伞柄,她与李天然共同撑着这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