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重重,尘土飞扬,李天然一骑快马在山间奔驰,路过崖壁之时,他侧目望去,上面的诗句已被人清理干净,只留下刀剑的刮痕,这个江湖不会允许这样一首诗存在。
小屋静静矗立在林间,才过几日,便只余狼藉,李天然冲入地道,推门而入,七星灯池内了无人迹。
他心中蓦然一空,只求今日之阵已是结局,最难测人心也。
白浪翻滚,声如地裂,吞天沃日,一袭红衣立于风雨中。
李天然快马疾奔,远远看见湖边之人,将马勒住,缓步而行。雪地之中的红衣少女一直望向远处。
他心中一紧,缓缓开口唤道:“寨主。”
韩绣娘回眸。
眼中落寞一览无余。
“他呢?”
李天然低声道:“杜兄很是挂念,请寨主速速与我同往七星灯池。”
韩绣娘牵起嘴角,眼中并无笑意,只是微微摇头,“不必了。”
李天然望向远处,急道:“寨主何必执着,人间路长,定然与杜兄有再遇之时。”
红衣在风雨中飘摇,韩绣娘将头侧过一旁,泪水滑过鼻翼,咸的流入心间便是苦的。“我累了,不想再等了,每次他都逃走,我把阿雪弄丢了,怎么还能找到杜衡。”
李天然鼻尖一酸,人间道,无路可回。
“他没有逃。”
声音从远处传来,韩绣娘寻声望去,李天然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踏在沙上,发出闷响。
“水姑娘,我对不住你,你想如何,我都无怨。”韩绣娘凝眸。
水千帆淡然道:“你没有对不住我,你只是做了选择。”
她径直走向韩绣娘,她的背上是…
李天然伸出手臂,拦在她身前,“别。”
她依旧没有看他,“你已经干预了他们的因果,又何必拦我。”
手臂缓缓垂下,李天然背过身,一行大雁隐入云层,飞到看不见的地方。
水千帆将肩上的袋子摘下,双手呈在韩绣娘面前。
韩绣娘的手顿了一下,颤抖着接了过来。那是…他的外袍,在七星灯池再遇时,他穿的便是此衫。
她将墨驹紧紧拥入怀中,泪水默声落在剑身上,人与剑雨中同泣。他的剑是不会离开他的。韩绣娘堆跪在地上,将头枕在墨驹肩上,风轻轻就把她吹倒了。
水千帆开口道:“他的剑不是无情之剑,阿雪,杜衡的剑在人间逆行了十年,他的剑是守护之剑。”
韩绣娘抚摸着剑身,泪滑过嘴角,她含笑与剑道:“你怨我是不是?”
李天然撑起伞,走到韩绣娘身旁,伞罩住了人和剑,风卷起铃铛,一下又一下荡着。
她没有看向李天然,只是对着墨驹喃喃自语,讲起一段往事——
雪山之下,韩绣雪第一次遇见杜衡,少年坐在树下,擦拭手中的剑。别人喝酒吃肉,他坐在树下;别人划拳玩笑,他坐在树下;别人卧在车马中,他倚树轻眠。
飞鸟走兽路过他身旁,不惊不逃,少年之剑没有纵横人间的杀气。
阿雪摇摆数月,本想着金蟾不取也罢。看见少年,金蟾要搬家了。
她没想到他的功夫这样好,一动手她便知道自己难逃。
阿雪还是跑了,她跑,他追,他就是不语。阿雪急了,冲着他胡乱嚷嚷一通,把金蟾悄悄放走。两人一起找,她找得很慢,也不想他快,总是惹祸,他也不气。
寒冰迎风掌是师门绝学,到了阿雪这代,已难传承,需要金蟾及时吸出寒气,方能不被功法反噬。她并未领会当中诀窍,师父走得早,同辈弟子中也无人解出其中奥秘。
阿雪没有想到,学会寒冰迎风掌会是因为杜衡。少年人的天赋令她惊叹,与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习武者皆不同,杜衡习武的方式自成一派。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阿雪要去找这个少年郎。
她捣乱,他挺身相互,他转身逃走。少女急了,藏了起来,看不见她,少年停了下来。
少年坐在山上,少女坐在山下。有一日,天边飞过两只雁,一前一后,交替而行,在晚霞之中,留下无尽遐想,少女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