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一周,舒嘉以她胃口不好、胃疼不舒服、甚至虾仁过敏等种种理由,让贺屿白帮她吃了一周的晚饭。
她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当作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他帮她消灭那些食物,她省出时间来睡觉,彼此分工明确,互不打扰。
舒嘉用很短的时间就摸透了贺屿白的“习性”——
他的生活太过规律机械,实在没有深入观察的价值可言。
吴婷的评价的确中肯,他几乎从来不和班上的同学说话,除了听课就是做题,名字永远稳稳占在测验成绩单的第一位。
只有一件事除外。
每隔几天,放学后舒嘉收拾书包的时候,都会看见贺屿白从桌膛里拿出一堆大大小小的信封,大多数都是那个年纪的女生最喜欢的粉色,也是最能代表少女情思的颜色。
有的会在信封上郑重其事地写上“贺屿白收”,有的会画一个羞涩的爱心。
年级第一的优秀成绩,又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虽然性格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对于那些情窦初开的女生们,无疑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舒嘉很能理解。
但舒嘉并没有看到,贺屿白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信中的任何一封,而是在走出校门后,面无表情地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他没有体察别人情绪的习惯,所以选择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拒绝,省时,省力,并且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后续的麻烦。
哪怕有几次碰巧被几个曾经给他写过情书的女生看见,贺屿白依然选择了无视对方难过泛红的眼睛,丢掉,离开。
但那些情书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多了。
“你好像很受欢迎哦。”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舒嘉目送走一个匆忙塞了封情书跑开的低年级女生,在贺屿白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对他说。
贺屿白抿唇,耳根有一点很难察觉的红。
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并没有人会对他说这种类似玩笑的话语,他还没有学会该如何正确地应答。
那点红却被舒嘉敏锐地捕捉,她笑得更加明灿,背起书包朝贺屿白快乐地挥手:“我先走啦,拜拜,明天见。”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贺屿白和往常一样,沉默地把杂乱的信封收起,挎过书包,走出教室。
走到外面才发现又下起了雨,路灯的光线把雨照得清晰分明,发丝一样地落下来。
他走到垃圾桶旁,借着那点被雨水晕染得忽明忽暗的灯光,看见那堆千篇一律的粉色里,有一角显眼的白。
贺屿白愣了下,把那封白色的信挑出来,只有一张单薄的纸,没有装在精心挑选的信封里,却很灵巧地折成信的形状,露在外面的部分,印着一只可爱的棕熊图案。
——他在舒嘉的本子上,看到过的图案。
晚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树影摇晃,他的心好像也跟着砰砰乱晃。
鬼使神差地,贺屿白打开了那封信。
他先是看见了纸里包着的一块巧克力,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昂贵牌子,一串复杂冗长的英文字母,然后才是舒嘉的笔迹。
“谢谢你这几天帮我的忙哦。”
潦草字迹末尾,附赠一个随手画上的笑脸表情。
舒嘉指的,当然是帮她消灭晚饭这件事。
一件对她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她只是想要借这种方式,来调侃一下他这个“备受欢迎”的人。
贺屿白站在雨里,长长的眼睫垂落,有雨水砸在他的鼻尖。
很久之后,他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下一口。
很苦很苦,苦到喉咙粘腻、发涩。
可是咽到最后,却又有一点点让他眷恋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