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个字配上红得刺眼的颜色,落在丹墀上,看得人心中一跳,无名寒气接连不断地上涌。
边谌脚步微顿,暗道不好,上前半步,隔在王芬与冯方中间。
身后的王芬本就被折腾了一路,时刻因为谋逆败露这件事而忧心,此刻冷不丁地看到竹片上的“血”字,差点被吓破了胆。
边谌站在王芬身前,借着颀长的身型挡住王芬的面容。
对上同样停住脚步,转身回首的冯方,边谌神色未变,只在眼中加了一分询问的意味。
“将军为何止步?”
冯方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什么话都没说,回过头,继续领路。
身后传来细弱的颤音。
“边记室,你我恐怕……”
“王刺史。”边谌闪过身,恰到好处地截断王芬的未尽之语,
“当心门槛。”
简简单单的一句提醒,让王芬打了个寒颤,恢复少许冷静。
“……多谢。”
整理衣冠,褪去鞋履,入殿,卷着芬芳的暖气迎面而来。
椒泥的香气与博山铜炉中的桂兰香气缠绕在一处,遮掩了殿中的药味。
绀青色的帷幔随风摆荡,两座青铜九枝灯分立两旁,与楹柱并立,似在为他们领路,通往生死未卜的深处。
隐隐绰绰的嬉闹声从前方传来,宫人掀起帷幔,被重重纱帐遮掩的大殿终于露出它的真实样貌。
大殿的最中央,一个高挑瘦弱的男子披着黼纹赤色长袍,头上戴着镶有十二玉璂的皮弁,正坐在一张胡床上,为身穿胡服、手持胡笳的舞伶抚掌协奏。
天子掌四方三才,御十二之命数。显然,眼前这个皮弁上饰着十二颗玉璂,与胡物为伴的男子就是皇帝刘宏。
边谌匆匆瞥了一眼,收回目光,敛袖而立。
作为领路人,冯方却不敢上前。他停在一丈外,俯身行礼。
“陛下,人已带来了。”
像是害怕打扰刘宏的雅兴,冯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也格外迟滞、谨慎。
刘宏不曾抬头,潋滟瞳光倒映着前方的胡姬,含着笑,合掌打拍,好似并未听到冯方的禀报。
冯方看向十常侍之一的赵忠。赵忠穿着胡服,抱着鸡娄鼓,不时地敲击,配合着刘宏的节律,同样没有给予眼神。
冯方没有再开口,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不会说话的听众。
能主事的几个人都当了哑巴,边谌与王芬这两个“逆贼”预备役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声。
伴着靡靡乐音,刘宏哼着不成形的曲调,已然乐在其中。
他就这么把边谌几人晾着,当他们不存在。
刘宏真的沉迷舞乐,没有听到冯方的禀报吗?
边谌并不这么认为。
那块“腰斩弃市,夷三族”的竹片,出现得恰到好处,绝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巧合。
一曲终了,胡姬行礼退下。
刘宏清了清嗓子,赵忠连忙解下鸡娄鼓的系带,小跑着到一旁,又是取水,又是倾倒玉壶,细细兑了一杯温蜜饮,奉给皇帝。
“还是赵阿姆熨帖,”刘宏接过蜜水润口,似在随意感慨,
“若无阿姆,朕真不知该如何起居。”
赵忠束着手,谦恭地站着,丝毫没有因为皇帝给他取了个女性化的称号而忸怩。
“臣惶恐。为君解忧,是臣分内之事。”
赵忠的两眼直勾勾地对着前方,并未转向冯方几人,可他解下来的话语,直指中心,
“某些人,深受陛下的器重,却不知感恩戴德,竟还妄行废立,意欲谋反,实在可恨。”
这话几乎明晃晃地往边谌与王芬的脸上戳,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