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可真的坏了。
边谌觉得自己后槽牙生疼,无蛀自痛。
他作为一个西贝货,之所以能瞒过王芬等人,一方面是因为王芬与原主虽是共同谋反的关系,但他们实际上并不相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边谌甫一穿越,就被抓到宫中,局势紧迫,王芬大约也无暇顾及他表现出的一些异常。
至于刘宏、冯芳等人,更不必说。他们与原主从未见过面,哪怕边谌的表现与原主有一些出入,也难以露馅。
而家里人……尤其是同胞兄弟,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相处二十年的亲人,如何看不出他与原主的不同?
若真的露馅……
一时间,各种糟糕的画面从脑中闪过,边谌拂去手背上的冷气,祈求老天尽早结束这个玩笑,让他和原主各归各位。
见他久久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小黄门颇为不解,耐着性子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误解了他的沉默,小黄门温声宽解:
“记室勿忧。虽说北宫森严,各殿皆有禁令,但有张常侍的吩咐在,只是‘见一见家人’这种微末小事,守卫们定会通融,记室安心便是。”
“……”
怎么能安心呢?就算有五十九万的“交情”在,张让的这种“善解人意”,也大可不必。
边谌明白自己此刻绝不能露出异常,他压下心中的慌乱,佯装镇定地询问小黄门。
“来人当真是我的胞弟?”
小黄门答:“正是。我已看过印信,来人确实是大将军府的属吏——边让,边令史。”
边谌:……
所以,他的便宜弟弟,同样被誉为“边氏双才”,与他共名的另一人,真的是兖州名士边让——那个因为恃才傲物,讥议曹操,被曹操借机搞死,顺便灭了全家的汉末名士,边让?
“……”
边谌暗暗吸了口凉气。
等等,被曹操一同灭掉的那个“全家”,不也包括他吗?
“边记室?”
听到身旁的呼唤,边谌回过神,不由哂笑。
他现在可是背着“谋反”的嫌疑。在边让因言获罪,连累全家之前,他边谌,才是最有可能给全家带来灾祸的那一个。
在心中给边氏一族点了根蜡,边谌不再多想,跟随小黄门的指引,沿着复道,来到南宫的苍龙门前。
苍龙门连接着三公的府邸,守卫森严。
边谌没有凭证,出不了宫门,只站在门旁,左右眺望。
一个二十岁上下,穿着墨色吏服的青年站在宫墙边,面色冷然,眉宇紧锁。
附近除了宦侍,再没有其他人。不远处的这个青年,应当就是小黄门口中的边让。
边谌在月门边停下,做好心理建设,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站在树荫中的边让听到脚步声,猛然转头。
他脸上的表情介于不耐烦与烦躁之间,见到边谌,即刻多了一分嘲讽的意味。
边谌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神色平淡地走到边让身旁,一语不发。
边谌等着边让主动“交代”来意与两人的相处模式,怎料,边让在看清他的脸庞后,眉峰收束。
“你今日似有几分不同。”
这句话犹如一滴冷水跳入热锅,顷刻沸腾。
边谌心中警铃大作。回忆着刚才浮在边让眼中,转瞬即逝的嘲讽,边谌权衡再三,决定延续之前在刘宏面前传递的“兄弟不和”。
以他目前的处境,不管原主对边让这个胞弟是什么态度,“疏离”是当下进可攻、退可守的最优解。
边谌像是没有听到边让刚才的话,只不冷不热地问:“你来做什么?”
边让眼中冒出两束火苗,声音比他的脸色还要冰冷:“来看你死了没有。”
“……”
这话让他怎么回?
边谌难得地被打了个僵直,却还记得自己当下的处境。
“既然看完了,那就回去吧。”
虽然被淬了毒的小嘴扎了一把,但边谌借此确认了这对兄弟关系恶劣,与他猜测的一致,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边谌借着话不投机的由头,转身就走。
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地跑路,哪知,身后传来一道压着声嗓,却几近暴怒的低喝。
“边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