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昧的光晕一寸寸地展开。
朦胧中,有谁站在他身边说话,语调拗口,像是在说某一地的方言。
“许是醒了?”
“再掐一掐水沟穴。”
……
边谌想起自己正在客厅看电视。
《中平六年》,一部刚上映的历史连续剧。这部剧以汉末三国为背景,刚开播不到一个月就广受好评。边谌正值空窗期,跟随大流加入追剧的队伍,目前堪堪追到第三集。
怪了,怎么看电视都能睡着,现在剧情到哪了?
边谌弯动手指,努力让混沌的大脑恢复清醒,极力与沉重的眼皮做对抗。
下一刻,嘴唇上方的人中突然被一股巨力按压,尖锐的疼痛直入大脑,险些让他“嗷”的一声蹬腿而起。
好在理智克制了这声未出口的呼喊。
边谌猛地睁开眼,艰难地扯开猛掐人中的那只手。
他翻身坐起。视线中央,四个宽衣博带、头戴儒冠的男子并排挨在一处,每人嘴上涂了一层“口红”,看上去既瘆人,又怪异。
这是在做梦?还是因为他犯了低血糖,产生了幻觉?
正迟疑时,冠上梁数最多的男子重露悲愤之色,拾起案上的玉玦,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
“四海鼎沸,天下荡析,”
陌生的音节流入耳中。与刚才半昏半醒时不同,此刻,边谌竟然毫无障碍地听懂了这发音奇特的语言。
“天子无道,还请‘边记室’与我们一同谋废天子,匡正大汉。”
哪个大汉,是他所想的那个?
谋废天子,又是谋废哪一号的天子?
边谌无意识地握紧冰凉的玉玦,只觉得心中一沉,浑身上下都与这块玉一样,凉得透心。
随着男子的靠近,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再看男子唇上的那一抹红,哪里是什么“口红”“胭脂”,分明是一道未干的血。
边谌想要避退,可他身后是冷硬的墙面,并无可退之处。
血腥味越加浓烈。
一只盛着兽血的青铜盏一晃而过,稳稳地推到他的身前。
穿着柘黄色深衣的男子执着青铜盏走近,语调郑重,眼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边郎,既已醒来,不妨接了这铜盏,歃血立誓。”
血腥之气扑面而上,引得边谌胃液翻涌、两耳轰鸣。
四双眼睛从四个方向,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仿佛克系昏暗小镇中那不可言说、能让人丧失理智的注视。
在连空气也为之凝滞的沉默中,边谌缓缓接过青铜盏,垂眸望向杯中那令人发眩的殷红。
“我四人俱已歃血明誓,只差‘边记室’一人。”
好似察觉到他的迟疑,为首的那人放缓语调,话语间多了几分安抚之意,
“你身子弱,不必微饮,将血涂在唇上即可。”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毫无克制的冷笑。
但这发出冷笑的人,并非刚才说话的男子,而是另一个体型壮硕的莽汉。
边谌此刻完全顾不上这声冷笑的寓意。
他捏紧青铜盏,指腹的触痛让他恢复少许镇定。
歃血立誓本身算不得什么,但他初来乍到,横插一节,哪里知道自己该发怎样的誓言?
只这寥寥的停顿,那个体型健壮的莽汉便再度冷笑。
“边郎莫非临阵反悔,生了怯?豫州名士,边氏双才,莫要堕了你的声誉。”
为首的那人连忙打圆场:“‘边记室’身子不适,难免有些神思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