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宫外发生的事,边谌一无所知。
他从宣明殿回来,例行到王芬的住所探病。
王芬房内站着两个宫侍,名义上是照顾,实际在行监视的职责。
除了宫侍,房里还站着一个眼生的小黄门,正低头向他行礼。
边谌应声,扫了小黄门一眼,将视线转向榻上的王芬。
“使君今日如何,可有好一些了?”
王芬躺在榻上,两眼紧阖,不曾苏醒。边谌便压着声,询问侍者。
两人虽说困在宫中,到底身负官职,宫侍不好怠慢,如实回复。
“刺史午后突然起了高热,浑身颤栗惊厥……”
边谌再次看向面生的小黄门:“可请了医者?”
宫侍:“早前就去请了,只是……”
不知为何,宫侍答得有些吞吐。
小黄门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边谌深深一躬。
“记室郎君,小人是毕常侍身边的从宦。毕常侍曾受王刺史的恩惠,听闻王刺史在宫中生了病,特地写了急信,叮嘱我来看看。我方才见侍者碰壁,一齐去请医匠,哪知被张常侍的从宦给拦下了。张常侍以‘太医令、众医工事务繁忙,无暇出诊’为由,不让我们去少府。”
姓毕的中常侍,边谌只记得一个:“你口中的毕常侍,可是毕岚?张常侍……莫非是张让?”
“正是。”
小黄门没有多想,仍躬着身,细声细气地禀报,“那个从宦还说,要么让毕常侍亲自来问诊,要么……按照疫病处理,将王刺史挪到宫外,再去宫外请医者。可是毕常侍领了皇命,正在河内办事,过两日才能回宫,这……”
高烧不退加上惊厥,已是危急之症,哪里等得起两日?
边谌读懂了小黄门的言下之意,垂目思量。
毕岚虽然是宦官,但他擅长工、匠之事,是宫中少有的技术人员。龙骨水车的早期原型——翻车,就是毕岚发明的。
如今看来,毕岚不止擅长铸造之技,竟还通晓医术。
至于张让的阻挠……
宫中的医者约莫百人,就算再忙,也不至于一个都抽不出来。王芬好歹是一州的刺史,病情又危重,怎么能拦着宫侍,不让他们去请医者?
这个张让,究竟是与王芬有过节,与毕岚不对付,还是“受人之托”,故意刁难?
边谌回忆张让的生平。张让此人,与之前见过的赵忠一样,也是十常侍之一,深受汉灵帝刘宏的器重。
《后汉书》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张常侍是为父,赵常侍是我母”,指的就是张让与赵忠。
现在的边谌与王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一艘破船上的两个倒霉蛋。不论如何——哪怕只是为了自己,边谌也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理。
“劳烦你给张常侍带一句话。”边谌示意小黄门上前,压低声嗓,
“‘马中豪杰,原是医者;性命攸关,还请通融。’一共十六个字,可记住了?”
小黄门在心中重复着这十六个字,虽格外不解,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应诺点头。
“小的记住了。一定原封不动地把这十六个字传给张常侍。”
王芬病重,小黄门不便多留,急匆匆地去传话。
榻上的王芬已烧得泛糊涂,但他仍留存着些许清醒。
“边郎,十常侍豪横跋扈,在宫中作威作福,绝非善类。莫要因为我而得罪他们。”
“使君安心,我心中有数。”
边谌转向床榻,见王芬挣扎着抬起颈背,似要起身,他三两步走到塌边,轻轻按住王芬的右肩。
“我插手此事,并非为了使君,而是为了自己。”
“若张让今日得手,使用鬼蜮伎俩,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病故在宫中,怎知他明日不会故技重施,让我也顺势病故?”
手掌下方虚弱的力道稍减,却仍在挣扎,边谌心中叹息,一语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