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又是在宋家过的。
花葳蕤作为还没成婚的小娘子,又远离父母孤身在外,过年自然是要跟着外祖家一块儿的。
作为花葳蕤最近格外器重的亲信,初霁自然也在随行之列。这活儿可不怎么舒坦,主人家在里面吃喝玩乐,她们在外头吹风受冻。还不如留在花家那些,厨房给准备了年夜饭,主家不在她们可以自在玩闹。
前头几年她也是在宋家过的年,她们针线房的,近身伺候的活儿轮不着她们,还从没做过大年夜里在外面吹冷风的事儿。
里面酒过半巡,几个打扮体面的大丫鬟出来了:“老太太给大家发赏儿,快来领了!”
刘老太太手里有钱,出手也大方,赏的竟是金银锞子,每人一金一银的两个,打造成柿柿如意的模样,小小的玲珑可爱。
初霁看其他人的样子,虽欣喜却不意外,可见这都是惯例了,难怪大年夜里吃冷风的活儿还一堆人抢着做呢!
能拿到金银锞子的都是主子跟前得用的,再下面的丫头小厮给的都是铜钱,崭新的青钱用大簸箕装着,每人轮着上去抓两把,拿多拿少全看个人本事。
一时间众人皆是喜气洋洋,比赛一样抢着说吉利话儿。
除了赏钱,还有席面。
“边上的小厅里备了几桌席面,你们可以轮流去吃用些。”大丫鬟说完又格外强调:“可不许吃酒闹事,大年节的坏了主家兴致!”
众人自是纷纷应和不提。
初霁对席面不感兴趣,那小厅四面透风的,这么冷的天菜送上来早凉透了,吃一肚子凉菜还不如饿着算了。
她主动表示愿意留下来:“我守着,姐姐们先去用饭去吧!”
春兰几人也不推辞,反正一会儿她们回来了,也要替了初霁她们的。
轮到初霁去吃饭的时候,她没去小花厅,而是绕路去了大厨房,准备找相熟的厨娘帮着煮碗面吃。这大冷天的,她急需一口热汤来续命。
小花厅和大厨房中间隔着一片竹林,风一吹枝叶唰啦啦的响。不远处悬挂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把竹林破碎的影子映在雪地上。
初霁踩着林中铺设的石子小路往前走,忽然自枝叶的窸窸窣窣声中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这狠心的冤家,当初既不肯出面要下我,如今又何苦再来招我!”一女声悲切婉转的说着:“奴家命贱,高攀不起二老爷!”
初霁下意识的躲在了造景的假山后头,听这意思,她好像无意中撞破了宋府二老爷跟府中某个女子的私情?
那女子的声音,听着好像有些耳熟。
男人的声音随后响起:“唉!你看你,又说气话!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待我大功告成那一日,就带着你一道远走高飞,咱们共享富贵,做一对快活夫妻。”
说罢又哄了几句,言辞之肉麻,叫暗处蹲着的初霁直起鸡皮疙瘩。
“你就会说好听的,谁知真到了那一日,你眼中还有没有奴家了。”女人娇嗔的说,语带凄苦:“可怜了咱们的孩儿,为了他阿爹的大计,都没能来这世上看一眼。”
男人叹息:“我亦是痛惜不已,谁叫他来的不是时候啊!咱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儿,到时我设法消去你的官奴籍,孩儿出生也能有个体面的身份。”
女子忙道:“还有我妹妹呢,二老爷可千万别忘了!”
听到官奴两字,初霁终于想起这声音是谁的了,这不是玉磬吗?她俩同住一屋两年多,难怪会觉得耳熟呢!
可是玉磬不是宋亭岳的通房吗?怎么又跟二老爷宋远洲勾搭上了?听那意思,两人还搞出一个孩子,只是没能出生。
她想起赏梅宴时发生的事,那时说是玉磬跌倒见红了,疑似小产,后来证实是小日子不规律,误会一场。可这会儿听到那两人的话,那回真的是误会吗?
两人又喁喁细语片刻,宋远洲哄着玉磬帮他做事儿,好像是要劝说宋亭岳做什么生意?
宋远洲是找了借口从家宴上溜出来的,不敢多留,安抚住了玉磬就匆匆离去。
玉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忽然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早晚有一日……你们且都等着吧!”
她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这片竹林又有别的人过来了。
玉磬这会儿若是原路返回,势必要跟来人碰上,她可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于是玉磬蹑手蹑脚的后退,躲到了竹林那头的月亮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