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剖验
男子没有回话,转身朝方才应门的中年男子走去,冷声抛下一句:“不过两个微不足道的差吏,不必多费唇舌。”
“你?!”陈三气得面色胀红,当即就要拔剑。
剑身尚未完全出鞘,便被谢婉鸢伸手按住手臂。
谢婉鸢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之后缓步走向那头戴黑纱帷帽的男子,镇静问道:“这位兄台,近日可曾见过阿黑?”
戴帷帽的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透过黑纱,仿佛袭来一阵寒风。
他将谢婉鸢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一番,才冷声开口道:“两日前见过。他收齐房款,便搬走了,之后再未回来。”
谢婉鸢又问:“可知他搬去了何处?或是平时常去哪些地方?到哪里可以寻到他?”
画舫到了码头,二人下了船,霍岩昭虽不住谢婉鸢她们投宿的官驿,却也离得不远,二人便雇了辆车同往。
“大人,您不会就是来南京游山玩水的吧?此地有大案子?”
谢婉鸢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回。
“何以见得?”霍岩昭看了她一眼。
因为她了解他,他不会为了做做姿态就找什么“静思己过”的由头,撇下衙门里的事不管。不过这话是不能说的。
“下官听说,咱们衙门交上去的册子,皇上拿到的时候已有缺损。但这册子经过这么多道手,凭什么要大人担这个错呢?”
霍岩昭笑了笑:“嗯……有脑子是好事,但是有些事现在还不好说。有一点你记住,对南京衙门的人要小心,不可轻信了谁。”
谢婉鸢一怔,这可比她原先预计的严重得多,“下官明白……大人点我来南京难道也有这个原因?”
霍岩昭点点头:“你和梁虎,于南京衙门而言,一生一熟,或许日后都用得上。”
“河边,”男子嗓音微沉,“他甚是喜欢在河边散步,我亦是。正因如此,才与他相识,买下这处宅子。”
“那……可否帮我描述一下他的相貌。”
男子沉默片刻,道:“年纪约莫三四十岁,身形瘦高,留着大胡子。眉眼普通,并无特别之处。不过,右眼角旁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谢婉鸢闻言,眸色微亮。此特征颇为鲜明,若在他常出现的地方四处打探一番,或许不难找到线索。
她向陈三递了个眼神,随即转身向戴帷帽的男子郑重道谢,便与陈三一同离开了宅院。
走出那道无人的街巷,眼前便是河道。谢婉鸢和项箐葵二人没有乘车,更无奴仆,只是戴了斗笠骑上马,轻装出了国公府。
“师父,我们去哪儿?”项箐葵本以为师父对建京一无所知,可她却充当了引导的身份,在前面带路。
“听闻皇城外城门有家茶楼不错。”谢婉鸢答着话,眼睛却在街面上游移不定。
“您听谁说的呀?”项箐葵狐疑。
“自,自然是你师兄啊。”
谢婉鸢走在前头,项箐葵没有看到她闪烁的眼神,既然是师兄推荐给师父的,那一定非常不错。
她当即一夹马腹,“那师父快走吧,建京城好的酒楼茶楼都是要抢的!”
“诶——”
小徒弟一溜烟就往前跑了,谢婉鸢伸着手,想说什么又罢了口。
茶楼上,项箐葵将糕点放下,皱眉道:“师兄竟推崇这家茶楼,我吃不出什么特别来。”
“许是个人口味不同吧。”谢婉鸢也讪讪放下茶杯。
项箐葵觉得师父今天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谢婉鸢则在不知第几次听到马蹄声,张望楼下后,始终不见期盼中的人,生出了一点沮丧来。
果然是她想得简单了。
城门这么多,他不一定是从这个门出来。
“师父,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事,走吧……”
项箐葵跟着师父一头雾水的来,一头雾水的走。
就在她们准备驱马离去之时,背后一阵马蹄声轻快,是从皇城之中长驰而出的。
谢婉鸢再一次回头。
骑马的青年将军红袍飒沓在风中,天地在一刹那寂静,失色——
世间喧闹、纷乱的一切在她眼中急速退远,领头大宛胡马背上的人却变得格外近。
那个人骑着马,模糊在数年之外的面容由远而今,日光下晕影的脸慢慢清晰,谢婉鸢在长久凝视下,终于找出了他熟悉的样子。
是周凤西。
他真的从边关回来了。
感情在一刹那复苏,如破冰的堤坝,狠狠冲刷了谢婉鸢的心脏。
心跳开始不由自主,越跳越快——
马背上的将军对这道过于强烈的视线似有所感,也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