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逼你,只是想跟你说,李科长已经去找周大勇谈话了。”
李翠花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你别怕。”
陆梨望着她紧绷的模样,声音放得更柔,“有人帮你了。”
李翠花缓缓垂下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他……他知道是我说的吗?”
她将头深深埋在胸口,肩膀缩成一团,声音细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浑身上下都裹着藏不住的惶恐与瑟缩。
“李科长不会说的。”
陆梨语气稳而坚定,一字一句都在给她托底,试图卸下她心头的重压。
“但周大勇自己心里清楚,是谁站出来说了实话。”
李翠花僵在原地,沉默漫长得像熬不完的黑夜。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目光空洞又破碎,语气里裹着撕不开的绝望。
“他昨晚又打我了。就因为我忘了给他倒洗脚水。”
她慢慢抬起手臂,轻轻撩起破旧的衣袖。
胳膊上几道新鲜狰狞的青紫淤痕赫然暴露在灯光下,触目惊心,看得人胸口闷、阵阵紧。
“我闺女抱着我的腿哭。”
她声音轻得几乎要飘走,每一个字都浸满无力与心酸,“她说,妈妈,我们走吧。”
陆梨目光沉沉望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引导,轻声追问:“那你怎么说?”
李翠花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重重垂下眼睫,将所有委屈与挣扎咽回心底,只剩一片令人心疼的死寂。
她望着自己胳膊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又想起女儿抱着她腿哭的模样,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我……我能去哪儿啊。”
她埋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在长年累月的恐惧里。
“我没工作,没娘家,没地方去……我走了,小慧怎么办?跟着我一起受苦吗?”
陆梨没有急着劝,只是安静看着她,让她把憋了多年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李翠花肩膀剧烈起伏,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却又不敢放声,只能死死咬着唇,闷声呜咽。
“我也想走……我也想带着她走啊……可我什么都没有,我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陆梨声音轻,却异常稳,“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挣出来的。”
李翠花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光。
“你不欠他的,更不该被他打一辈子。”
陆梨望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头烫,“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忍太久了,忘了自己也能站起来。”
李翠花怔怔看着陆梨,眼泪还在流,可那双一直灰暗的眼睛里,却慢慢浮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狠狠擦去。
那一下,擦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懦弱、委屈、害怕,全都一起擦掉。
“我……”
她喉咙紧,声音依旧在抖,却第一次没有退缩,“我不想再忍了。”
陆梨轻轻点头:“那就不忍。”
李翠花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指尖攥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