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排队的工友们全都屏住呼吸,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搭救。
有个年轻女工方才拿到的也是旧手套,却只敢默默攥进兜里,低着头不敢有半句异议。
王秀珍被看得心头火起,一把将那副旧手套狠狠往陆梨手里一塞,气焰嚣张。
“要就要,不要拉倒。嫌旧,你自己去买!”
陆梨稳稳接住手套,指尖微微收紧,没再争执,转身沉默着离开。
但这件事,她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全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陆梨表面依旧如常干活,暗地里却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观察。
她默默观察后渐渐摸清,每一回车间放劳保用品,王秀珍都会暗中动手脚、克扣截留。
崭新的线手套、干净毛巾、整块肥皂,到了新来的工人手里,无一例外都被换成了破旧不堪的旧品。
而那些完好的新货,究竟流向何处,无人知晓。
陆梨还敏锐察觉到,车间里一名叫张玉梅的老女工,与王秀珍关系格外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张玉梅手上戴的手套、擦汗用的毛巾,永远都是刚拆封的崭新模样。
并且她常常趁着没人注意,用报纸将东西层层包好,一到下班便匆匆带出车间。
陆梨趁着休息,悄悄拉过赵小梅,低声打听起张玉梅的底细。
“她啊,跟王秀珍是老乡。”
赵小梅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
“俩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她男人在城西开杂货铺,听说生意还挺红火。”
城西杂货铺。
短短五个字,让陆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又过了几日,恰好轮到陆梨值夜班。
夜班人手稀少,偌大的车间里只剩十几个人留守。
陆梨麻利干完手头的活计,抱着扳手前往工具房归还。
工具房坐落在后排机器的偏僻角落,空间狭小,里头杂乱堆着各式工具与杂物,房门只是虚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陆梨抬手刚要推门,屋内骤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瞬间让她顿住了动作。
“……这批手套、毛巾,你什么时候拿走?”
是王秀珍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算计。
“明天吧,我家那口子说,杂货铺里正缺这些,销路好得很。
”另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正是张玉梅。
“行,你明天早点来,趁着没人赶紧拿走。”
王秀珍沉声叮嘱,语气里满是精明,“对了,肥皂这次多拿点。上次那个卖得最快。”
“知道了。秀珍,你说咱们这样……会不会被人现啊?”张玉梅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安。
“现什么?”
王秀珍当即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嚣张。
“那些新来的工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吭声,就算真有人闹起来,谁又能证明是我拿的?劳保用品本就消耗得快,少几件,再正常不过。”
陆梨僵立在门外,浑身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沉怒。
她怀中的手臂死死收紧,将扳手握得稳固有力。
真相,终于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