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王秀珍淡淡应了一声,随即侧过脸看向陆梨,语气没什么温度,“跟我来。”
她领着陆梨走到一排织布机前,抬手指向最角落里那一台,声音干脆:“这台是你的。”
陆梨抬眼望去,只见那台机器比周围的都要陈旧,外壳泛着斑驳锈迹,厚厚的油污层层结块。
旁边堆着几筐纱锭,地面上还散落着凌乱线头,一看就是长期没人用心打理。
“先收拾干净。”王秀珍冷声道,“收拾好了,再教你操作。”
话音一落,她转身便径直离开,没再多留一句。
陆梨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没流露出半分委屈不满,拿起一旁的抹布便俯身开始擦拭机器。
机器脏得厉害,显然长久没有认真保养,油污早已硬结成黑痂,必须用抹布蘸上煤油反复用力蹭才能清理。
陆梨埋头擦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将机器外壳清理干净,接着又蹲下身擦拭传动部位。
手臂探进狭窄缝隙里,锋利的零件边缘在皮肤上划出几道细小血印,她也只是咬咬牙继续。
九点多钟,王秀珍才慢悠悠转回来,扫了一眼现场。
“还没擦完?”她眉头一拧,语气带着不满,“动作太慢了。”
陆梨直起身子,抬手抹掉额角的汗珠,语气平静:“外壳擦完了,传动部分还得一会儿。”
“行了,别擦了。”王秀珍不耐烦地打断,“先学接线头。你之前学过吧?”
“学过。”陆梨点头。
“那就接给我看看。”王秀珍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陆梨拿起梭子,稳稳开始接线头。
这是她苦练数月的基本功,动作娴熟流畅,抬手落手间利落整齐,度又快又标准。
王秀珍盯着看了片刻,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淡淡道:“还行。继续接吧,把这筐纱锭接完。”
那筐纱锭堆得老高,少说也有两百个。
陆梨一言不,默默拉过凳子坐下,低头专心接线头。
一上午,陆梨连片刻喘息都没有,刚接完一筐纱锭,王秀珍立刻又搬来一筐堆在她面前。
王秀珍时不时踱过来冷眼扫一圈,不是嫌她动作慢。
就是挑剔线头接得不够齐,硬逼着她拆了重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中午吃饭时,陆梨握着筷子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胳膊又酸又胀,连抬起来都费劲。
赵小梅悄悄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满眼同情:“王秀珍是不是故意为难你了?”
陆梨垂着眼,抿紧嘴唇没作声,眼底藏着隐忍的委屈。
“她那人就那样,欺软怕硬。”
赵小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劝诫,“你刚来,她铁定要给你下马威。熬过去就好了。”
到了下午,处境越难熬。
王秀珍直接指派陆梨去换梭子。这活儿本就是重体力活。
十几斤重的金属梭子要从仓库一路搬到机台,陆梨咬牙来回搬了四趟,两条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浑身都在沉。
走到第六趟时,她手臂一软,力气彻底跟不上,梭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重重磕在她的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