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走。”顾严望着她,神色沉静,语气平稳,“今天来办交接。”
王建国站在一旁,目光在顾严和陆梨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再多言。
“那、那我先进去了。”
话音一落,他便快步走进了车间,不打扰二人。
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梨和顾严面对面站着。
盛夏的蝉在头顶树上嘶鸣不止,烈日当头,水泥地被晒得烫,空气里都是闷人的热气。
“听说你那个方案通过了。”
顾严看着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一进厂就听见众人都在议论她,年纪轻轻,凭着一股韧劲拼出了成绩,他打心底里佩服。
陆梨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意外:“你怎么知道?”
这事刚定下不久,他人在部队,消息竟传得这么快。
“厂里都传遍了。”
顾严唇角微抿,眼神笃定。
“一个刚转正的女工,揭科长剽窃,还拿出了技改方案,这事很轰动。”
她做了旁人不敢做的事,干净、勇敢、有底线,这样的姑娘,格外难得。
陆梨轻轻垂眸,睫毛微颤,一时无言,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被他这般直白提起,她难免局促,从没想过出风头,只是不想心血被人白白侵占。
顾严静静望着她,目光深邃温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欣赏与珍视,稳稳落在她身上。
“你比你父亲还厉害。”他语气郑重,满是由衷的赞叹,“他当年也没你这般敢闯。”
陆梨缓缓低下头,肩膀稍稍放松,声音轻却认真:“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她从没想过与人争高低,只是被逼到绝境,只能守住最后的底线与尊严。
“不是欺负的问题。”
顾严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带着看透心思的笃定,“是你不服输。”
这个姑娘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并非被逼无奈的隐忍,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肯低头,最为珍贵。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蝉鸣在耳边不断回响,空气里漫着一丝微妙的暖意,谁都没有先开口。
顾严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声音放轻,却格外清晰:“我父亲想见你。”
“什、什么?”
陆梨猛地抬头,眼眸微睁,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直直望着顾严。
他的父亲?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长辈,怎会突然想见自己?
“什么时候?”她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看你方便。”
顾严看着她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眼神柔了几分。
“周末,或是下个休息日。他不便过来,我带你过去。”
陆梨稍作思索,没有过多犹豫,对着他认真点头:“好。”
无论是长辈的好意,还是他的邀请,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心底还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顾严看着她,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扬起。
那是陆梨第一次见他笑。
笑意浅淡,如夏风拂过湖面,只在眼角眉梢晕开温柔的弧度,干净克制,却让她心头一颤。
听见她答应的那一刻,他心底的牵挂终于落了地,被暖意轻轻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