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聊聊。”
陆梨目光温和而真诚,静静望着她,语气轻柔,“下班后,行吗?”
李翠花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低低“嗯”了一声。
下班铃声尖锐响起,陆梨守在二车间门口静静等候。
工人们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地陆续走出,李翠花却落在最后,脚步拖沓沉重,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无力。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厂区道路上,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氛围沉默又压抑。
“李姐。”
陆梨率先打破寂静,声音轻缓却坚定,“昨晚的事,我都听见了。”
李翠花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嘴唇紧抿着一言不,肩膀微微颤。
“你脸上的印子,还没消。”
陆梨看着她脸颊上隐约的痕迹,语气里满是心疼,“他打你,不是第一次了吧?”
李翠花依旧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声音飘地勉强辩解。
“他……喝了酒,脾气不好。平时不这样的。”
“他平时不这样,那你胸口的伤是怎么来的?肋骨断过,走路时右边肩膀会下意识往下塌,那是旧伤没养好。”
陆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她藏在身上的伤痛。
李翠花骤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梨稳稳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指责,只有纯粹的关切。
“李姐,我不是来教训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说?”
李翠花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喉咙哽咽紧,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破碎又绝望。
“走了……去哪?我娘家在乡下,爹妈早没了。我一个人,带着闺女……怎么活?”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薄烟,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再说了……”
她再次痛苦地低下头,肩膀蜷缩起来,声音里满是难以言说的自卑。
“这种事……说出去,丢人。”
陆梨望着她无助的模样,心口猛地一酸,酸涩与心疼瞬间涌满胸腔。
她不由自主想起两个月前的自己,独自病倒在床上。
无人照料无人过问,那时的她,也曾绝望地想过,如果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有人知道?
“李姐。”
陆梨上前半步,语气坚定又温暖,“被打了,不是你的错。丢人的是打人的那个,不是你。”
李翠花依旧没有说话,滚烫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落在地面上,无声滚落。
“你女儿多大了?”陆梨放软语气,轻声询问。
“六岁。”李翠花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知道爸爸打妈妈吗?”陆梨继续问道。
李翠花闭了闭眼,痛苦地点了点头。
陆梨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了小军,想起那个被拐卖,被无情虐待的男孩。
他也一样清楚,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从来没有人真正爱他。
“李姐。”
陆梨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又坚定,望着李翠花认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