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回想。
回想琉光岛寒潭边那块石碑上刻的字迹。
回想那冰冷的潭水浸透身体时的刺痛。
回想冰心诀运转时,那股清冽如泉的气息是如何从心脉深处涌出,将魔心的燥热一点点压制下去。
冰心诀。
她还有冰心诀。
月梨的手指动了动。
很慢,很艰难,像是被千斤重物压着,但她还是动了。指尖微微弯曲,掐出一个古朴的诀印。
起初,什么也没有生。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依旧在横冲直撞,像嘲笑她的徒劳。
月梨没有放弃。
她继续运功,一遍又一遍,将那缕早已被压制的冰心诀从最深处唤醒。
那缕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还在,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最后一道流动的暗涌。
月梨死死抓住它,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缕一直被养在体内的冰煞,终于被调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丝凉意,从心脉深处缓缓渗出。
那凉意与她体内的燥热相遇,没有退缩,没有湮灭,而是开始吞噬。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燥热被吸入冰煞之中,转化为更冷、更冽的气息。
那气息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灼烧般的痛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
月梨周身的暗红光芒开始变化。
不是褪去,而是与另一股力量交织,融合。
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角的水洼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顺着地面蔓延,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冻结一切。
晨曦打了个寒颤,却死死盯着月梨,眼睛都不敢眨。
“师父不会有事吧?”她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上官浮玉攥紧了手中的三枚铜钱,指节泛白。
她盯着月梨,一字一句道:“有转机的。卦象说,有转机的。”
话音未落,月梨的身体缓缓浮起。
她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半是炽烈的红,一半是冰冷的蓝。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锋,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冰与火,阴与阳。
它们在月梨体内流转,融合,升华。
牢房里的温度忽高忽低,墙壁上凝结的冰霜转瞬又化作水珠,水珠还未落下,又被冻成冰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那光芒终于敛去。
月梨缓缓落地。
她站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出尘,也不是入魔时的狂暴骇人。
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