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一个全家聚齐的日子,崔兰芳跪在平国公和平国公夫人面前用无子的理由自请下堂。
严立人见妻子如此决绝,一脸错愕。
平国公和国公夫人面面相觑,但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没多久就平复好了心情,平国公沉声问崔兰芳,“儿媳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可是家中有人对你不敬或是世子对你不好。”
“回翁公,府中无人对儿媳不敬,夫君也没有对儿媳不好。正是因为国公府对儿媳太好,儿媳却没能为世子诞下传承家业的男丁,常常心生愧疚,没有脸面面见公婆和夫君。为了夫君和儿媳好,还请翁公允我和夫君和离。”
“儿媳,这不是你的过错,你已经为国公府生下雅儿了。”
“雅儿虽好,却不能继承家业,培养庶子继承爵位终究是公府的隐患。”崔兰芳说。
“你只顾自己痛快,就不念我们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吗?”
自己没有因为生育的事情抛弃妻女,妻子却要和自己和离,严立人心中不平脱口而出了上面的话。然后,他发现父母、叔伯、兄弟看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心中越发羞恼。
“夫君,妾身去意已决。”
平国公见崔兰芳一脸坚决地求去,觉得头都大了,他将崔兰芳劝了回去,把严立人叫到书房问他,“你媳妇说和离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知道?”平国公古怪地看了严立人一眼,这一刻他的心情和贤王共鸣了,“为父一个粗人是怎么把你生成优柔寡断拿不起放不下的性子的。”
严立人无言以对,他的性格的确不如二弟三弟像父亲。
“和离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回去和你媳妇好好商量商量,弄清楚各自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再说。”平国公叹了口气说。
“是。”
等严立人出去,平国公更加烦恼,他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莽夫,竟然要替儿子处理细腻的感情问题,真是为难他了。而且这儿子还有个大毛病,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知道,就是死活不肯承认,生怕别人说他不好,但又掩饰不好自己的好恶,那点心思全府早就人尽皆知了。
他们家其他人也不这样,怎么到了长子这里画风突然就变了。
平国公想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只希望长子有了这次经历,将来能对自己诚实一些,做决定果断一些。
至于他和崔氏的姻缘,平国公不看好,也不打算管。两人已经明显过不下去了,强让他们继续维持也没意思。
严立人从平国公那里回来,踌躇再三去了崔兰芳的屋子。
“你就如此厌我?”严立人看着风华犹在的妻子开口就是诘问,到现在他还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妻子想要离开他这件事。
“妾身不敢,恐怕世子早已经厌恶妾身了吧。”
“吾没有。”严立人说完沉默了。
过了许久,崔兰芳开口打破屋子里的寂静,“妾身知道世子心里苦,不过是想成全世子罢了。”
“这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
“那世子在想什么,这些年世子从没有告诉过妾身自己的想法,妾身实在无从得知,只能以己度人,把自己认为世子想要的给世子,就当是全了咱们这些年的夫妻情。”崔兰芳的眼睛明亮坚决。
严立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妻子的眼神,“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错。”
“执意如此?”
“是。”
崔兰芳斩钉截铁的回答像鼓点一样敲在严立人的心房,严立人茫然地离开了。此刻他的心情十分难言,对妻子怨恨有之,眷恋有之,解脱有之,窒息有之,他现在是真的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决定了。
崔兰芳当着众人的面请辞,平国公府没有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当天晚上许多人家就知道了,明昭帝收到消息时,在宫里把赵景晨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天色晚了,明昭帝的理智尚存,非得派人去把赵景晨从被窝里挖出来送到宫里听训,这个糟心弟弟尽会给他惹是生非。
第二天,崔兰芳的家人找上了国公府,崔兰芳向母亲苏氏诉说了自己的打算。
“怎么就走到和离的地步了,这几年不都是好好的吗。”苏氏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
“嫡子是我和世子之间跨不过去的天堑,继续下去也只是互相折磨。”
苏氏眼中含泪,“女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娘,女儿不苦,能做父亲母亲的女儿,能成为雅儿的母亲,这都是女儿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和世子夫妻缘浅,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崔兰芳安慰母亲。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娘,咱们欠国公爷太多了,若不是有国公爷帮衬,前两年太庙瓦片掉落那件事,哥哥已经被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了。就算是为了报答国公爷,女儿也不能再霸占着世子妃的位置。”
苏氏叹气,普通人家嫡庶尚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但对于这些有爵位的人家,皇家卡的十分严。就算皇上是世子的亲表兄,到时候也不能包庇太过,否则其他因此降了爵位的人家怎么可能服气。
苏氏抱着女儿痛哭,严馨雅进来时发现母亲和外祖母在哭,也忍不住掉眼泪,祖孙三代虽然是为了同一件事哭,但各人哭的理由和悲喜程度又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