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吞吐着无数人的梦想与绝望。
傍晚六点,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是被打肿了的淤青,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
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各户人家炒菜的油烟味,还有下水道反涌上来的淡淡腐臭。
李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挪上三楼。
他的脚步沉重,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疲惫,更因为那个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那个他亲手编织的、如今已支离破碎的梦。
他在自家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站了许久,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冰凉的钥匙。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在那间烟雾缭绕的茶楼里,签下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份“协议”。
那是一张借条,一张向民间借贷公司借款五十万的欠条。
门锁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这个拥挤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推开门,屋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温馨暖光。
为了省钱,苏婉把客厅的大灯换成了瓦数更低的小灯泡,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不足七十平米的两居室。
但即便是在这样寒酸、昏暗的环境里,依然有一抹亮色,那是苏婉。
“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苏婉温润的声音,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炒菜声。
李伟抬起头,目光穿过狭窄的玄关,落在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苏婉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白的碎花家居服,长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当她转身走出厨房时,那惊心动魄的美貌依旧让李伟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美得太像误入凡尘的仙子。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在这充满油烟味的老破小里,她干净得像是一捧雪。
周围邻里的妇人大多被生活磨砺得面目模糊,唯独她,即便是在贫穷中,也透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清冷仙气。
看着这样美好的妻子,李伟心里的愧疚和恐慌更甚了。
当初,苏婉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追求者无数。
其中最炙手可热的,便是富二代赵泽。
那时候的赵泽年轻气盛,开着跑车送花,风光无限。
可苏婉最后却选择了当时一无所有、只是个普通职员的李伟。
李伟曾问过为什么。
苏婉那时靠在他怀里,眼神坚定又温柔,她说“赵泽确实有钱,但他太年轻,还没定性,像风一样抓不住。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李伟,我看重的是你眼里的光,你那股子想往上爬的进取心,还有你能给我的踏实感。我觉得,你会是个靠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