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霎时间,迟钝的知觉被一下打通,那些轻飘飘的情绪被猛烈的焦虑一并压到了实地上。
&esp;&esp;眼珠震颤着,牙齿在发抖,杨秩和几乎是连滚带爬,踹翻阻挡他的尸堆,劈开挡路的变异动植物,奔跑着回到旧小区中。
&esp;&esp;顾不得思考自己的速度是否变快了,他推开所有挡在楼梯口前的尸体,勉强收拾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然后一脚踏上血腥味极重的水泥台阶。
&esp;&esp;台阶被漆黑的血污覆盖,偶尔还掺杂着不知名物种小草似的坚硬毛发,和石砖一样的生物尸块。
&esp;&esp;只需一分钟,他便冲到了自己家所在的那层楼。
&esp;&esp;……家门开着?
&esp;&esp;一具年迈的女干尸侧倒在门边,尸首分离,黑色的脖子断裂处布满啃咬痕迹。
&esp;&esp;如果是他失去意识那天,母亲得知他回来,会按照以往那样,在门口迎接他。
&esp;&esp;杨秩和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血液亦不再流动。
&esp;&esp;可在此时,他再次感同身受那些浑身冰凉的人。
&esp;&esp;他缓缓地靠近,蹲下,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具女尸,进门,将她放在布艺沙发上,再回到门口,捧起面容已模糊的头颅,安在尸体原来的位置。
&esp;&esp;他开始厌恶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躯壳。
&esp;&esp;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吊灯,他挪动脚步,在卫生间见到了另一具老人的干尸。
&esp;&esp;老人半只脚掌踩破了蹲坑,似乎是摔了一跤,迟迟没被人扶起,呼救不得,最后饿得满脸衰弱,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esp;&esp;他双手轻轻将干尸抬起,去到客厅,放在女尸的一旁。
&esp;&esp;做完这一切,杨秩和也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esp;&esp;背后有一件柔软的衣物,他愣愣地转头。
&esp;&esp;是他为了面试买的第二套西装。
&esp;&esp;买大了,不合身,商家不肯退,又急着穿,母亲便取来,拍着他的手说你放心,我帮你改成合适的。
&esp;&esp;读不懂空气的老爹背着手路过,在旁边骂骂咧咧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买衣服都不会?
&esp;&esp;他又去看父母亲,一男一女两位打拼了大半生老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esp;&esp;……能不能起来,再骂我一下?
&esp;&esp;晨光初现,满屋死寂,他仰头,望着吊灯尾巴上一只晃晃悠悠的小蜘蛛。
&esp;&esp;它甩着,晃着,用尽全力将蛛腿攀到了唯一生命体的头发丝边缘,然后被他捻起,放至手心。
&esp;&esp;他问:“你也只剩一个人?”
&esp;&esp;蜘蛛不懂人类的语言,也不会和尸体交流。
&esp;&esp;它咬了陌生人一口,没咬动。
&esp;&esp;他将小蜘蛛握在手心,关了灯,锁上家门,离开了这个心如刀割,苦痛无处释放的地方。
&esp;&esp;
&esp;&esp;接下来去哪里?
&esp;&esp;他又该往何处去?
&esp;&esp;杨秩和站在楼下,想了大半天,想到了太阳西沉,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冷气充盈的冰柜中。
&esp;&esp;蜘蛛不见了,他呆坐半日,依照上次的路线再一次回家,看到了门口熟悉的女尸。
&esp;&esp;过了大概两天,第三次摸到冰柜铁盖时,杨秩和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
&esp;&esp;他似乎身处一个无人的循环空间,一次循环时间约为49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