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时,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脸可以蒙骗过去,骨头却不可以,只一个照面,便被这一代的将军认了出来。
&esp;&esp;将军名唤邱佳玉,不算高大,从外表上看,就比她大上四五岁,如此年轻的人走在一排排神色刚毅的老兵前头,竟丝毫不显突兀。
&esp;&esp;她的容貌精致却英气,她的面容安宁而沉稳,她坐在马背上,投过来的眼神平和且厚重。
&esp;&esp;灿烂的朝阳覆在那张青涩的脸上,使她沉静的五官蒙上一层浅淡的光辉,亦让黄土地面表层的影子愈发漆黑。
&esp;&esp;荣莲清被她点出来,沐浴在这样的视线里,全身发麻,脑子发懵。
&esp;&esp;她缩着双手,有些不敢抬眼看那人,心中暗道不妙,要被逮回去了。
&esp;&esp;却忽闻将军道:“你一个人?”
&esp;&esp;虽不解,但她小声为自己争辩:“……是,我悟性很高的。”
&esp;&esp;那道携着笑意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是么?那便先跟在我身边吧。”
&esp;&esp;将军利落斜身下马,轻柔地一把将她扶起。
&esp;&esp;回忆随纷乱的思绪一同散去。
&esp;&esp;荣莲清换了一张脸,和将军身边的侍女约定好,天不亮便翻身钻入朱红轿辇底下,双手双脚紧紧扣住木板。
&esp;&esp;霞光漫天时,四肢发酸的她小心瞧着身下,终于见到了一层清理过的无草沙地。
&esp;&esp;马车在这一刻停下,后面驮着沉重木箱的两匹马也被侍卫拉住。
&esp;&esp;“——拿下他们。”
&esp;&esp;荣莲清蹙眉。
&esp;&esp;她仔细分辨,这是一句低沉的异族语言。
&esp;&esp;之后是一阵刀剑坠地的乒乓声,周围一圈侍女全部跪下,所有人的肩膀都被架上了一把开了刃的大刀。
&esp;&esp;那地域特有的粗粝嗓音字句里尽是寒意:
&esp;&esp;“我族兄弟,个个是草原上的雄鹰,敢跟狼崽子抢食的主儿。可到了你手里,倒成了割草似的,一片一片地倒。你可知,我们部落的人,夜里攥着刀骂你的名字,恨不能生啃了你的骨头。”
&esp;&esp;尾音刚落,头顶发出“嘭”的一声,轿子上方和正前方的木板因海浪般袭来的掌风而膨胀爆裂。
&esp;&esp;碎木四处横飞,其中尖细的一根扎入底下,险些穿过荣莲清的右手。
&esp;&esp;木板上重量仍在,得知将军没事,她屏住呼吸,心中舒出一口气。
&esp;&esp;“如今好了,邱佳玉……你总算栽到我们草原的泥里了!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你们那个缩在金銮殿里净会发抖的皇帝罢。”
&esp;&esp;将军不发一言。
&esp;&esp;侍卫侍女们被赶到角落看管起来,稍后他们将被充作马奴,直至劳累致死。
&esp;&esp;视野内,红色布料垂下,是邱将军被他们押到了地上。
&esp;&esp;那汉子靠近,看影子似乎是用手钳住了将军的下巴,打量片刻后,他话音一转:“倒是生了副好相貌,哈哈哈哈!巴卓,先赐你享用一晚如何?”
&esp;&esp;身旁的年轻人笑道:“不如父亲先品尝品尝,等用够了再分下去,送给那些因她而失了家人的兄弟们。”
&esp;&esp;汉子大笑:“好,好,懂事,不愧是我选定的继承者!”
&esp;&esp;他正要放手,另一个更年幼的嗓音在此时出声:“父亲,我不喜欢她的眼睛,好丑。”
&esp;&esp;“身体,留给哥哥们玩。但眼睛,不能太亮,想刨出来,给父亲泡酒。”
&esp;&esp;风声为之一滞。
&esp;&esp;良久,汉子的影子贴近身高不足他半腰的幼童,双手发力,将他高高举过头顶,浑厚的嗓音愉悦难掩:“不错,亭成有这份心是好的,巴卓,去,就按你弟弟说的办!”
&esp;&esp;荣莲清只觉指腹剧痛。
&esp;&esp;她松开紧咬住嘴唇的牙齿,使尽全力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仰头一看,原来指腹已深深扣入木板边缘的木刺中。
&esp;&esp;怎么敢……一群野蛮人,他们怎么敢!
&esp;&esp;“噗、”
&esp;&esp;她心中猛地一空。
&esp;&esp;湿润的雾气模糊了双眼,鼻腔热气上涌,酸涩弥漫全身,耳垂因燃烧的怒气而发烫。
&esp;&esp;还能怎么做?
&esp;&esp;还有什么办法?
&esp;&esp;她死死睁着眼睛,生怕泪水落下,余光望向地上交叠的两片黑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