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笑声还在阴风里打着旋,众鬼只觉眼前玄色一闪——
&esp;&esp;宋麒竟已掀袍跪了下去。
&esp;&esp;膝盖碰在青石上的声响极轻,却震得整条鬼街鸦雀无声。
&esp;&esp;……他竟真的跪下了。
&esp;&esp;他跪得笔直,那身蟒袍虽沾了尘土,却衬得他像雪地里一株不肯折腰的寒梅。
&esp;&esp;但见他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朝着东南西北四方,极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esp;&esp;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受辱,而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esp;&esp;赵约瞪大了眼睛。
&esp;&esp;几近沸腾的焦急和恐慌一下子被堵在心口,这一瞬间,他的全部心神被这一幕夺去。
&esp;&esp;他仰着头,张口欲言,却只能看着师兄叩首时垂下的几缕发丝,看着那截始终挺直硬得惊人的脊梁,双眼里只倒映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眼眶因为睁得太久,被阴风吹的干涩无比,几乎要溢出眼泪。
&esp;&esp;……他什么都做不到。
&esp;&esp;从没有哪个时间,能这样清晰地让他明白……他其实一无所知、也帮不上任何忙。
&esp;&esp;那紧攥的双拳锤在地上,指甲抠入地皮,皮肤擦出斑驳的血迹,阵痛随之而来,可赵约毫无察觉似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前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esp;&esp;那三个游魂早忘了哭求。
&esp;&esp;有个花白胡子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滴进衣领:“太子殿下、这是方家的殿下啊……”
&esp;&esp;整整一千二百年,护着大越风调雨顺的方家人,此刻为了几个草民,竟在仇敌面前折了膝。
&esp;&esp;群鬼也都默然,皆复杂地注视着那道人影。
&esp;&esp;有那老鬼别过脸去,有那兵鬼攥紧了生锈的刀柄。
&esp;&esp;连郁鹤辛眼底那两簇鬼火都晃了晃,化身背后的人双眸中翻涌着忽明忽暗的隐光。
&esp;&esp;他恨方家入骨,此刻却像生吞了块秤砣,无端坠得心腔发闷。
&esp;&esp;待宋麒行完礼起身,袍摆已沾满尘灰。
&esp;&esp;他并不拂拭,只抬起眼睫,静静望向郁鹤辛:“可够了?”
&esp;&esp;郁鹤辛喉结滚动,竟半晌没能接话。
&esp;&esp;他重重啐了一口,铁靴碾过地上的纸钱灰,又盯住方麒看了许久,那目光复杂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又像是要在对方身上找出什么别的影子。
&esp;&esp;最后他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押着方麒的鬼卒便推搡着太子往府内走去。
&esp;&esp;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esp;&esp;赵约仍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上,脸颊贴着湿滑的青苔。
&esp;&esp;而先前那点惊惧,早被滔天的怒火烧成了灰,这怒意如野火燎原,烧得他灵台一片赤红。
&esp;&esp;他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咬着牙关,逐渐尝到了自己唇齿间的血腥味。
&esp;&esp;这一刻,什么修真王朝、什么千年恩怨都模糊了,他只知道两件事——
&esp;&esp;他要剁了那个青面鬼将!
&esp;&esp;他要将师兄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esp;&esp;……
&esp;&esp;玩家视野内渐渐黑了下去,这代表正在切换情景,空中飞行“嘶”了好几声,抓紧时间截图录像上传论坛。
&esp;&esp;以第一人称视角,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威压和怒火几乎让玩家感同身受,此时离开那处才终于稍稍平复。
&esp;&esp;他叹了口气:“麒子哥也是个倔的……”
&esp;&esp;[啊啊啊啊啊aaaa呜呜呜呜我的少年太子啊!!]
&esp;&esp;[可是,越倔越苦啊麒子哥……]
&esp;&esp;[chardy……也有了能为之执着奋斗的方向呢,少年漫都说‘守护的力量才是最强的力量’,帝,就这样前进吧!把麒子好好带回来——]
&esp;&esp;[唉,游戏主控看遍了别人形形色色的恩怨情仇,终于轮到了自己,chardy也要踏上真正与自己的道路了]
&esp;&esp;[他从来不是摄像头,但是之前的经历中,他像个空有身躯的木偶,可现在……空壳终于得到血肉填满,他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他开始真正地进入了游戏的故事……]
&esp;&esp;新场景载入完毕,入目竟是幽火通明的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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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人,来喽[求你了][玫瑰]
&esp;&esp;感谢大家的月石和营养液[红心][害羞]
&esp;&esp;执着圆满(二合一)
&esp;&esp;【赵约相当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esp;&esp;他眼睁睁地看着师兄那玄色袍角最后闪了闪,便叫那门吞没了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