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自己的餐盘上,或者前方虚无的某一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简谙霁的僵硬和缓慢视而不见。
&esp;&esp;只有一次,当简谙霁因为背痛不自觉地稍微变换了一下坐姿,椅子发出一点轻微的吱呀声时,冷覃的视线才倏地转了过来,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过于挺直的脊背上。
&esp;&esp;那目光停留了两秒。
&esp;&esp;简谙霁立刻停止了动作,筷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了。
&esp;&esp;她以为会听到质问,或者更糟。
&esp;&esp;但冷覃什么也没说。
&esp;&esp;她只是看了那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继续喝自己碗里的汤。
&esp;&esp;然而,就是这沉默的两秒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力。
&esp;&esp;它像一道冰冷的光,瞬间照亮了简谙霁试图隐藏的不适,也提醒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从未逃离过那双眼睛的监视。
&esp;&esp;那平静的餐桌,可口的食物,温暖的灯光,都只是表象。
&esp;&esp;掌控无处不在,即使在最日常的进食时刻。
&esp;&esp;简谙霁垂下眼,盯着米饭上那几颗几乎看不见的油星,食不知味地继续着吞咽的动作。
&esp;&esp;灯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也照见她握着筷子的、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
&esp;&esp;涂药
&esp;&esp;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中进行。
&esp;&esp;碗碟偶尔轻碰的声响,被厚地毯和宽敞空间吸收,显得短促而空洞。
&esp;&esp;简谙霁机械地吞咽着,味蕾似乎已经失灵,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背部与椅背接触的那片持续不断的钝痛,以及对面那人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esp;&esp;她碗里的饭还剩一小半,汤也凉了。
&esp;&esp;冷覃已经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esp;&esp;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席,只是重新拿起了那份财经简报,目光落在上面,但简谙霁感觉,那视线的余光并未完全离开自己。
&esp;&esp;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她必须吃完,必须完成这项被规定的“日常任务”。
&esp;&esp;终于,最后一口米饭艰难地咽下。
&esp;&esp;简谙霁也轻轻放下筷子,双手规矩地放回膝上,等待下一步指示。
&esp;&esp;冷覃这才将简报彻底放下。
&esp;&esp;她没有看简谙霁,而是望向窗外那片被霓虹渲染的、不属于此地的喧嚣夜景,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esp;&esp;“背上的药,”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需要换一次。”
&esp;&esp;不是询问,是告知。
&esp;&esp;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esp;&esp;简谙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esp;&esp;换药。
&esp;&esp;这意味着再一次暴露伤口,再一次接受那双眼睛的审视,或许还有手指的触碰。
&esp;&esp;昨夜药膏冰凉的黏腻感和那巡弋般的触感瞬间回涌。
&esp;&esp;“是。”她低声应道,喉咙干涩。
&esp;&esp;冷覃站起身,墨绿色的裙摆垂坠,随着她的动作泛起微澜。
&esp;&esp;“去我房间。”
&esp;&esp;她说完,转身朝主卧室走去,没有回头确认简谙霁是否跟上。
&esp;&esp;主卧室。
&esp;&esp;那是一个比客房更加私密、也更能体现冷覃绝对权威的空间。
&esp;&esp;简谙霁很少被允许进入,每一次踏入,都伴随着高度的紧张和一种闯入禁地的惶恐。
&esp;&esp;她慢慢起身,椅子再次发出轻微的声响。
&esp;&esp;跟在冷覃身后,穿过客厅,走向走廊深处那扇虚掩的、属于主卧的房门。
&esp;&esp;冷覃推门进去。里面的灯光已经调至柔和的档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浓郁的、属于冷覃的冷冽香气,混合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
&esp;&esp;房间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硬,色调以深灰、墨蓝和黑色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却更像一幅被框起来的、与室内无关的冰冷壁画。
&esp;&esp;梳妆台前,那个银色的药箱已经打开了,旁边放着干净的纱布和棉签。
&esp;&esp;冷覃在梳妆凳上坐下,目光透过镜子,看向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的简谙霁。
&esp;&esp;“过来。”她示意自己身前的位置。
&esp;&esp;简谙霁走过去,在距离冷覃一步之遥的地毯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