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秦若袂转过身,兴许是冻的,脸色较昨日略微苍白。
&esp;&esp;她看着换上银甲冠翎的秦墨,恍惚间又想起他十五岁跪在父亲灵堂前,抱住哭得声嘶力竭的自己,轻声安抚她说不要怕,哥哥在这里时悲伤却整肃的表情。
&esp;&esp;遇到任何突发噩耗或事件,秦墨的反应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不会牵扯或让她为难半分。
&esp;&esp;但是多年前父亲过世,天虎军中尚有一个早已立稳脚跟的沧珏构成助力;如今沧珏已不在,朝中多的是人眼红这位年少成名的将军取得的赫赫战功,亦知晓他家人丁单薄,根不深叶不茂,摩拳擦掌想将秦墨拉下马来。
&esp;&esp;此去边境,说得好是为了大云出兵威慑;说得不好,就是顶着圣上的猜忌,被放逐至边关,说不准何时一道圣旨下来,便再也无法返回京师。
&esp;&esp;秦若袂此时深觉自己身为一介弱女子的无能为力,若她与兄长同为男子,二人各自建功立业,朝堂上互相扶持,亦能同扛风雨。再不济,战场上刀枪无眼,也能替秦墨挡下几分血雨腥风——如今她只能毫无助益的站在这里,看着秦墨孤身去往未知的处境。
&esp;&esp;秦墨看她苍白着脸久久不语,便抬手如幼时般揉了揉她的脸颊,笑道:“怎么苦着一张脸?这样对腹中胎儿不好,你该多笑笑。不用替为兄担心,该审慎的时候为兄自然懂得。”
&esp;&esp;秦若袂抓住他揉她脸颊的手指,把昨日为了沧珏同他起的那一点点不快全数抛到脑后,柔嫩的脸颊在男人掌心轻轻蹭了蹭。
&esp;&esp;她轻声道:“要不要我同重维说一说?他虽是没什么实权的王爷,这么些年,朝中多少有些人脉……”
&esp;&esp;秦墨捏了捏她鼻尖,笑着摇头:“你莫打这些主意。别人若是原本就猜忌于我,你再将圣上年轻力壮的幼弟拉扯进来,这水即便不浑,也要人为搅起风云来了。”
&esp;&esp;他声音放柔,“你安心在将军府养胎,那边情况好转一些,我便找机会回来探望你,亦给你报平安,好不好?”
&esp;&esp;秦若袂犹自不肯松口:“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听说那些使臣,是死在雾忻山谷……这些背后的人,岂不是刻意将矛头指向哥哥?有重维在,至少别人不敢明里太过火……”
&esp;&esp;秦墨叹口气,只没忍心说出,聂重维在朝中本就形象不佳,一介纨绔,他说的话大抵没几个人会往心里去。
&esp;&esp;岔开话题:“回房去罢,院子里风凉,吹出个头疼脑热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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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裴温离带的东西并不多,小小一个包裹斜挎在胳膊上,穿着的衣物也很简单,垂眉敛目静静的站在屋角下,乍一看压根不起眼,任谁也从衣着打扮上看不出堂堂一国丞相的风采来。
&esp;&esp;秦若袂送秦墨出将军府门时,裴温离朝她拱了拱手,声音里含些许意外:“裴温离见过静楚王妃。”
&esp;&esp;秦若袂顿了顿,循声望去,看见裴温离一身简装,月色下露出温润俊美的五官。
&esp;&esp;她心头一动,“裴相……你怎会在此?”
&esp;&esp;不等裴温离答话,秦墨一个侧身已挡在他和秦若袂中间,冷淡接道:“裴相乃受圣上所托,与本将军共赴边关,商讨退敌大计。”
&esp;&esp;秦若袂顽强的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看裴温离,口吻里带了惊喜:“当真么?若是裴相也去,那兄长……”
&esp;&esp;“放心,我自会更加小心谨慎,不至给人落下话柄。”
&esp;&esp;秦若袂听了一脸诧异,她看向裴温离,只见他弯了弯嘴角,眼底露出一抹苦笑,却也不作辩驳。
&esp;&esp;秦若袂心说,奇怪,裴温离不是挺喜欢哥哥的么?
&esp;&esp;当年她虽然年幼,却也见过裴温离极其宝贝秦墨赠送的那支竹笛。
&esp;&esp;虽然当时秦墨手工粗劣,做出来的竹笛品相不佳,远不及他后来做成的任何一件小玩意;但裴温离始终贴身携带,珍惜得跟什么似的……
&esp;&esp;为何秦墨对裴温离这般防备,语气不善?
&esp;&esp;她心下疑惑,然而秦墨不给她理清思绪的机会,转身便催促丫鬟送她快些入府。
&esp;&esp;秦若袂只好猛朝裴温离眨眼,努力传达“我哥哥就拜托裴相了”的真情实意,随后不情不愿给推入府里休息去了。
&esp;&esp;裴温离道:“多年未见,静楚王妃依然容颜俏美,神韵绰约。”
&esp;&esp;他身后系着一匹马,马背上备着一些水壶,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
&esp;&esp;秦墨扫了眼他的装扮和行囊,嗤笑道:“裴相身边不带随从么?这一路,军中可无专人服侍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