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关忻的身份私下里在医院传得沸沸扬扬,但一直没实锤,而此刻与凌柏同框,虽然面庞五官、体态身段都不太像,可生气时压眉眯眼的小动作,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有眼无珠也否认不了他们的血缘。
&esp;&esp;凌柏明明是仰视,却仍给人一种俯视感,眼睛没有从关忻脸上挪开,只用嘴巴吩咐小护士:“都弄完了?”
&esp;&esp;“还、还没。”
&esp;&esp;“那还愣着干什么,继续!”
&esp;&esp;小护士一个激灵,下意识上前,被关忻抬起胳膊拦住:“你先出去。”
&esp;&esp;“可是——”
&esp;&esp;“出去!”
&esp;&esp;小护士快哭了,父子吵架,她当夹心饼干,却又不敢回嘴,想着去找主任搬救兵,调头晃出了处置间。
&esp;&esp;小小的室内只余父子二人,仇人相见一般势不两立。凌柏冷声说:“你要干什么!”
&esp;&esp;“你这角膜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我要干什么,我要你物归原主!”
&esp;&esp;“笑话,谁是原主?谁花钱谁是原主!是你们院长求着我来的,向我保证有现成的角膜不用排队,怎么着,你的意思是你们院长胡说八道?”
&esp;&esp;关忻胸膛跌宕,目光如炬:“凌柏,要点脸!你抢的是个十六岁小姑娘的——”
&esp;&esp;凌柏不屑嗤笑。
&esp;&esp;关忻忍无可忍,一把拽起他往外推搡:“有我在,你别想做手术!”
&esp;&esp;凌柏倏然沉下脸,腿脚趔趄,双手挣动保持平衡,带翻了推车,医疗物品撒了一地,人也重重摔倒在一片棉签中。
&esp;&esp;这时外面有人推开门,正是主任和凌夫人。凌夫人见状,惊呼着上前去扶凌柏;主任脸色极其难看,呵斥:“关忻,你大白天不去上班,来住院部大呼小叫什么呢,影响患者休息!过来,有话到办公室说!”
&esp;&esp;说罢不给关忻尥蹶子的机会,转身便走;关忻阖目深吸一口气,回头意含警告地看了眼凌柏,然后跟了上去,进到办公室关上门直视主任说:“我上班上得好好的,可是下午手术的供体迟迟不到,我只好亲自过来取了。”
&esp;&esp;主任面色稍霁。凌柏匆忙加塞是不地道,但他为了赶时间全程自费,又能帮忙免费宣传医院,事成还答应筹捐善款,院长那里也背了书,一举四得的好事实在义不容辞,于是说:“是有一些临时变动,正要通知你呢,护士说你突然过来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快点回去跟患者说明情况。”
&esp;&esp;“主任,这个角膜我的患者等了一个多月,她还在发育期,恶化得非常快,指标一时一个变化,凌柏是外伤,他等得起,我的患者等不起!”
&esp;&esp;主任恼火,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面上,掀起一股风:“就一个角膜,你要他也要,你说怎么分?救谁不是救,都等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等不起,还差这两天?”
&esp;&esp;“是差两天吗!”关忻气得直哆嗦,口不择言:“之前插队了多少个?我都忍了,这次板上钉钉的也能被抢走,怎么,穷就活该受欺负?”
&esp;&esp;话音刚落,凌柏闯进来,指着关忻鼻子气急败坏:“好啊,之前加塞那么多人你没意见,轮到我了就装清高,养不熟的白眼狼,小时候克死你妈,现在又来克我!当初生下来怎么没掐死你!”
&esp;&esp;“不、许、说、我、妈!!”
&esp;&esp;理智被熊熊怒火燃烧殆尽,恚恨火上浇油。关忻像只出笼的困兽,猛地前扑,握紧拳头照着凌柏扭曲狰狞的脸上挥去!
&esp;&esp;主任眼疾手快从背后拦住关忻的腰;凌夫人尖叫着拉过凌柏,反被凌柏推到一边:“别拦着他,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胆子!”
&esp;&esp;关忻一听,使劲儿扯开主任的手臂,主任见拦不住他,急头白脸大声说:“关忻,你闹够了没有!”
&esp;&esp;关忻僵了僵,指甲抠进掌心,皮开肉绽,血痕模糊。他为患者出头,本身占着理,可一旦碰到凌柏哪怕一根毫毛,形势就会陡转。
&esp;&esp;双目赤红,气喘连连,发丝狼狈而凌乱黏在鬓边;凌柏露出得意轻蔑的微笑,煽风点火:“凌月明,你那个小患者受欺负,不是因为她穷,而是因为你无能,你连自己患者的基本权益都保障不了,却怪别人没让着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以为全世界都是你妈?”
&esp;&esp;这话忒过分,主任心道不妙,横眉立目冲关忻低吼:“关忻,别犯浑,你是个大夫!”
&esp;&esp;关忻眯起眼,脱下脖子上的工牌,甩在桌子上,掷地有声:“我现在不是大夫,只是个不孝子。”
&esp;&esp;说罢,拳头一秒挥了上去——
&esp;&esp;被主任死死拉住!
&esp;&esp;“关忻!!”主任恨铁不成钢,“你是泄愤了,你的患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