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见宗和寻剑门都是在最后两日,才先后抵达的,各自弟子都没有随意离开客舍外出,皆在房内潜心修炼。
期间,惠修齐也终于从山外游历归来,匆匆赶到,和师长以及同门们逐一打了招呼,还特意多鼓励了巫斐和巫淮两句。明明看起来也很年轻,语气却总是莫名像哄小孩似的。
但因没有恶意,又是同门,巫斐和巫淮还是乖乖应好,最后惠修齐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回去的。
很快,便到了四宗小会当天。
四宗小会是先比试,再论道,因此各门各派先前往的,便是星雨坞早设置好的比试之地。
就在那坠星湖之上。
前两日还空无一物的坠星湖上,此时已然多出了一面巨大的圆台。台面以某种深色的石材铺就,打磨得极为光滑,四周则是悬浮于半空的观战席位,上下层次分明,供各宗长老和未轮到自己比试的弟子观战。
各宗随行的长老弟子依次入内。
巫淮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位于观战席上层的其余三宗,果然与满平山所说的特征一致,尤其是寻剑宗的弟子,甫一入场便极为惹人注目,皆是一身素白劲装,背负长剑,弟子之中,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修为看不太透,但应未突破结丹,应该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开幕仪式由星雨坞的坞主亲自主持,并无过多繁文缛节,只在简短的致辞后,便由一位长老宣布了首轮比试的名单与规则。
比试采用抽签制,首轮便是混战,除了四宗定下的必然可以进入下一轮的部分弟子之外,其余弟子皆要通过抽签,分批次上台,一炷香后,还留在台上的修士晋级。
巫斐巫淮这轮不用下场,便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席中,观察各宗弟子的功法手段。
二人也能感知到,一直有目光隐隐约约落在他们身上,不带什么恶意,多是评判和打量,不过他们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什么也没发现一般心平气和,神色如常。
他们的年纪,是云见宗此次参与四宗小会的弟子之中最小的,自然很好分辨身份。
二人心情平静,可不代表其他门派的长老也一样平静,在注意到二人修为后,几人的目光都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明眸皓齿,身配宝剑,容貌哪怕在修仙者之中,都已初显出众之色的黑发少女,便应该是双子之中的巫斐了。
不过,这才入宗几年,她竟已突破筑基中期了,且周身灵机极为夯实稳定,说明这还不是她一味追究突破速度的结果,定是耐着性子,把根基磨了又磨。
毕竟筑基、筑基,虽然筑基期修士在修真界中多如牛毛,也没什么人将这一阶段放在眼中,但其实这正是修行之中最重要的阶段,只有在筑基期将根基打牢,将心境磨练得平静通明,日后的修炼之路,才能踏实好走。
可惜许多弟子,尤其是天才,突破筑基的时间又早,对他们来说又简单,非但不会放慢脚步,还要追求提升境界,压同辈一头,因此少有将“筑基”二字理解透彻,且耐心践行的。
以小见大,只凭这件事,便足以见这巫斐过人的心性。
在她身边的巫淮,也同样如此,一看便知根基扎实。
不过,二人明明是双子,容颜也相像,皆如雕如琢般精致漂亮,气质却截然不同。她身侧那人应该便是巫淮了,此人眼帘低垂,似是注视着台中动静,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气蕴沉静,隐而不露,身前放着一把琴,似乎是一位音修。
相比于剑修来说,以琴作为武器之人要少见许多,再一联想到他师尊,众人眼中便更添了些许深色。
不过,到底水平如何,还是要上台一试,方见分晓。
第一轮比试很快结束,四大宗门都没有弟子淘汰,而在预热之中,现场之中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星雨坞长老随之宣布,开启第二轮比试。
第二轮是一对一的抽签对战,不过抽签倒不用各宗弟子亲自抽取,很快,一道水幕便从坠星湖中冲天而起,宛若悬河瀑布,第一场比试的双方对手,便自上而下罗列下来。
那星雨坞长老伸手一抓,水幕便如一条银练,落入他的手中,变成一张薄薄的水色长卷,他扫了一眼,开始报出排在第一组的两名弟子的名字,请他们上台对战。
巫斐和巫淮的名字都在较后面,对手也不是要重点留心的那几个,便先静心观看其他人的对战。
一场场比试结束得有快有慢,但首轮对战,总体是没有什么特别焦灼的情况,不是秒了对面就是被秒。很快,便轮到了巫斐该上台的时候,她站起身,正要飞身落在台上,便听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自天际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极速接近。
……咦?
巫斐朝那个方向抬头看去。
她都发现了此事,各派的长老自然也早便发现了。雨笑蓝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声响传来的位置,神情已然露出几分冷意。
满平山神色不动,藏于袖中的手,也已经开始掐决了。
“哈哈哈哈,诸位道友,一甲子不见,别来无恙啊!”
伴随着那轰隆隆的震响,一道饱含灵力的笑声自天际传来,随即,便是一条规格不弱于云见宗云舟的楼船,缓慢驶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坠星湖周围的年轻弟子们看着这一幕,深色皆露出几分茫然,但也能看出想必是来者不善,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谈论着是谁竟敢这么大胆张狂。而知晓内情,经历过一甲子之前的那些事的长老们的脸色,却都已变得难看。
“司空老儿,你无知会便闯入我星雨坞,是当我星雨坞无人不成?!”
最愤怒的,便当属星雨坞的坞主了。
虽然坠星湖不在门派大阵防护之内,但也是星雨坞周边领地,也是有弟子在附近开辟洞府的,再进一步便是碎星谷,再加上此次用来做为比试场所,同样有重重阵法防护,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却令外宗闯入,不是这些贼子有能够悄无声息地瞒过阵法的宝物,就是门内有人已被买通!
无论是哪个可能,这都是在打星雨坞的脸!
被称为司空老儿的老人哈哈一笑,说道:“坞主这是何说法?明明一甲子前,我七生门也是论道会的参与者不是么?怎的这次来,坞主就不认账了?”
闻言,坞主没有发话,雨笑蓝却先笑了一下。
她身形一闪,再已出现,便是与飞舟高度平齐的高空之上,悬空而立,正对着司空老儿,那司空老儿见她一下子出现在此,与他当面,哪怕再极力掩饰,瞳孔也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此举自然是被其他长老也看在眼中,寻剑门的带队长老顿时哈哈大笑,放声道:“被飞琼剑君打怕的落水狗,这是回窝趴了几十年,觉着自己伤好了,又敢来我们四宗跟前撒野了?”
说着,他笑容已然收敛,周身金丹圆满的威压瞬间外放,毫不留情地朝那飞舟之上压去,司空老儿脸色一变,当即也放出威压对抗,飞舟上的七生门弟子这才躲过一劫。
雨笑蓝摩挲着剑柄,似笑非笑道:“一甲子前,正魔交战,你带着七生门暗中将一重要据点,卖与魔道,这才被仙盟驱逐,永逐东洲之外,若不是你给南洲一个元婴当狗,早已死得灰都不剩,怎么,你这是忘却前尘,重新投做人胎了?”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