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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1页)

“那你搬家的时候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赵怡然说,“我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我自己在网上叫个车,一趟也就差不多了。”

王舒羽点点头,又不想冷场,她四处看看,“小蓝呢?平常不都是她在这忙吗?”

赵怡然压低声音,“她最近来这边时间太长,家里人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她老公前几天还来这闹过一场,这几天她来的少了。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那左老师怎么说?”

“安慰她啊,让她先安心去处理好家里的事,反正不管家里怎么闹,互助会的大门一直都会朝她开放的。”

王舒羽望着赵怡然,见她话里话外对互助会的忠诚,已经比她刚把互助会介绍给自己时深厚了不少。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不是一直带着目的,想要弄清楚关于杨昌东的疑问,哥哥的疑问,那自己会不会也早就像小蓝,赵怡然,或者任何一个互助会里的资深姐妹一样,逐渐陷入其中而不可自拔了呢?

人非草木。没有谁会面对一个一直对自己好的人而无动于衷。现在的社会,交朋友真的很难,没有谁会有耐心面对面地坐下来,温柔而不带审判地听你诉说自己的故事和烦恼。就连自己的亲人也很难做到。君子论迹不论心,说起这一点,左老师的确做得不错。

王舒羽是个独来独往不太合群的人,但时不时的,在互助会里,她能捕捉到那些自己真心体会到集体生活美好的瞬间。一群人坐在一起,在同一个时刻,为同一种情感会心一笑,温暖柔软又闪着光的爱意在人群中流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外面刀光剑影的世界里,你形单影只,但在这个世界里,你不孤单,有这么多人爱你。

孤单的时候,光是想一想那些时刻,就能从中汲取到力量。

“小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左老师问。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之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哥哥的忌日快到了,让我到时候回家陪着她一起去给哥哥上坟。刚才您上课的时候,我想起这个,分神了。”

“哎,亲人离去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左老师在王舒羽旁边坐下来,“我有的时候想起我去世的父母,我也难受地哭。一个偷偷地缩进被窝里哭。”

“关键是我哥哥病逝的时候太年轻了,人生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真的不甘心。”

“是啊。”左老师跟着叹了口气,“就像我那个朋友,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总算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王舒羽赶紧接话:“老师,您提过说这个朋友是去外地玩的时候出了意外,对吗?”

左老师点点头。

“那他父母当时就不在跟前吗?他落水的时候也不知道去救?就那样淹死了?”

“他没有跟父母一起去,是自己和朋友跑到外地去玩的。”

“那他还挺有钱的,中学生还有钱去外地。”王舒羽又故意把话题往钱上引,她记得赵怡然说过,潘付薇曾经告诉过她,严智辉带她去云昌好像就是去买彩票。

王舒羽望着左老师的脸,等着他再顺着这个话题说点什么。可他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就改变了话题。

“你喜欢喝红酒吗?我这里有几瓶酒不错,你如果喜欢,拿一瓶回去。睡觉前喝一点可以舒筋活血,也能助眠。”他帮王舒羽挑了一瓶,“都说文字工作者就是在用文字筑建自己的世界,你每天要为自己的世界增砖添瓦的,一定很累。”

王舒羽接过酒,“谢谢您。”

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左老师在她的对面坐下,窗外路灯的光亮和偶尔投射过来的人影静抑地流向他们。他们相视,眼神如这屋中气氛般沉凝,他们身下盲动着如黑色沼泽般的往事,危险又厚重。

有股怪异的勇气顺着王舒羽心里狭窄的水路流淌了过来,她终于开口。

“左老师,你害过人吗?”

对于王舒羽突然抛出的问题,左老师似乎并不觉得惊讶,他直视着王舒羽的眼睛,“我害过人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清苦的微笑。王舒羽在与他对视的几秒钟里,感觉他似乎正在卸下某些东西。

“我的那个朋友……对于他的死,我总觉得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为什么这么说?”王舒羽小心翼翼地接话。

“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人也很敏感,心里想法很多,但是还没能找到和这个世界好好沟通的方式,在学校里大家都忙着备战高考,没人有时间听我讲心事,我就交了很多笔友。后来信越收越多,班主任有意见,专门找我谈了话,让我不要做这些事惹同学分心。后来我跟严智辉抱怨了几句,他就说可以帮我收信。他爸那会忙着做生意,别人还给介绍了一个女朋友,经常不在家,所以我再交笔友的时候,就用严智辉的名义写,信也都寄到他家,他帮我收,后来他开玩笑地问我能不能看信,我说可以,我不介意。他也就真看了,看得还挺认真,还提醒我要按时给人家回信,人家上封信里写了什么,问了我什么,回信的时候别忘记给人家回复,我说要不然你直接帮我回信吧,他说两个人的笔迹不一样,人家会发现的,信的内容已经不是自己想的了,字要是再不自己写,那别人知道了会伤心的。他就是这么一个贴心的人。”

“那这些跟他后面出事有什么关系呢?”

“当时和他一起跑到外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笔友之一……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笔友本人。他出事后,我看了报纸上的报道,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我笔友的好朋友。笔友跟她提起过严智辉,估计她也看过信。后来不知道怎么她就和严智辉联系上了,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通过我和我的那个笔友在交流。如果不是我,他也压根不会认识那女孩。我想,正因为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才有勇气跑到外地去,如果换成他自己,说不定他就不会去了,所以你说,我是不是对他的死有责任。”

王舒羽默默地听着,越听越觉得浑身发冷,娄嫣的笔友原来是他,潘付薇通过娄嫣联系上了哥哥,两个人跑到云昌去买彩票,严智辉死在海里,潘付薇的人生自此发生转折,她无法继续留在校园里,早早踏入社会,没有家庭扶持亲人关爱,她的生活逐渐失序,脱轨。

王舒羽还想到了一件事,娄嫣也是那场风波的受害人,为了避免潘父的骚扰,她改名为赵怡然,失去了潘付薇这个朋友,心里也充满内疚和疑问。跌跌撞撞地长大,撑着自己的独木舟,飘在人生之海里,谁能想到,白浪滔滔,暗流夹杂着漩涡,竟然又把她卷回了左铎的身边。他们应该尚且不知道彼此这一层的身份,但按照眼下赵怡然对左老师的信赖程度,恐怕想要她向左老师倾诉出这一段往事也不会很难,弄不好还会说出当初王舒羽找她询问潘付薇往事的事。

这意味着什么,王舒羽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但心底总有隐隐的不安。这世界真的小到会有这么多巧合吗?还是说,有人在这背后安排着一切?

“怎么了?”左老师问,“在想什么?你的脸色怪怪的。”

她摇摇头,“让老师您想起伤心事,真的很抱歉。”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心里有种鲁莽过后的惶恐和后怕。

“那你呢?你有没有害过人?”左老师问。

“我自认为没有,但我这个人有的时候挺迟钝的,伤害到了别人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不过扪心自问,我从来没有故意想要伤害谁的想法。”

“那你爱过人吗?”左老师看着她问。

王舒羽的心一颤,这个问题让她意想不到。

“当然爱过。我爱我的家人,朋友,同事。”王舒羽说,“不过如果您问的是男女之爱,我对这件事的兴趣不大,好感肯定是有过的,但绝对没有到爱的程度。”

“你挺特别的,舒羽。”这还是左老师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他抱着胳膊,用手撑起下巴,“咱们互助会的姐妹里,绝大一部分人的苦恼都是感情问题带来的,这是人之常情。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是为了什么才留在互助会的?”他故意开玩笑地说,“如果是为了免费的礼品,上三次课以后就可以领到,不用继续再来的。”

“因为孤独吧。”王舒羽说,“表面上看,我好像不缺这个,但是心里还是渴望找到一个能温暖扎堆的地方吧。”这话不能算假。

“那舒羽,你愿意来互助会帮我吗?”

“您的意思是?”

“来互助会工作,来这边做经理,或者更时髦一点的叫法,当主理人。我会给你绝不低与你现在收入的工资。”

“可是,左老师,这边不是有小蓝,还有怡然姐姐在帮您吗?”

“她们是很好,但是说句实话,不太符合我的期待。我看过你写的文章,很欣赏你的能力,更可贵的是,你自己也说了,你对男女之情没有兴趣。很巧,我也是这样的人。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共事,才不会心无旁骛惹来麻烦。”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小蓝的事,她的家人来闹,把她弄得很难堪的。我觉得互助会发展的速度迟迟上不去,就是因为我身边缺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或者说,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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