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今天好奇怪哦,以前你可没有这麽安静呢。是不是因为饿坏了?还是佛波勒虐待了你?”她格外把“虐待”两个字咬得很重,正义凛然道,“米国政府就是一群右猪!你放心,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以後我可以天天给你做饭,照顾你!”
可是,可是…你看着她的笑脸,明明这张脸长得朴实又阳光,明明她说的话是那麽温柔且奉献心强,你的胸腔内还是升起一阵难言的恐惧和不安。
你慢慢擡起头,对上已经陷入兴奋的安玻,几乎是认定了,不论你要怎麽做,这个自称你女朋友的女人,都打算长久地待在你身边。
你强忍着内心的抗拒,缓缓开口,声音努力平静:“那…那你会在这里住多久?”
对方一脸诧异地瞪着你,随即甜蜜地笑了:“哎呀,傻瓜,我当然是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不行。
这两个字直接从你的脑袋里钻了出来,不行就是不行。
即便你吃完了她做的饭,现在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无所事事地看着安玻在屋子里忙碌穿梭丶打扫卫生,也不行。
这个女人在你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就像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
她打开你的烘干机,将你昨天洗出的衣物整齐地叠好,再放进抽屉里。全程,她都欢快的哼着歌,仿佛她是在给自己做家务丶她格外享受做家务一样。
副本里的隐藏规则就是,属于你的小出租屋就是你的安全屋,在这里,你绝对安全,你可以抵御一切危险。
这是只属于你的。
而现在,这个空间被彻底侵占了。
你想着要怎麽和她说,还是先找了个话茬儿,走到她身边,有些拘谨地说:“你帮我收拾这麽久,我自己来吧?”
她却转过身来,脸上又是丶还是那灿烂而“宠溺”的笑容。
她轻柔地抓住你的手,摩挲着你的手背:“Oh~宝贝,你不需要做这些呀,我的oriental公主不应该碰这些粗活的。”
鸡皮疙瘩在你的全身蔓延开来。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还只是让你觉得有些奇怪,现在你根本就是生理性的不适。而安玻,却丝毫没有察觉丶也可能根本就是忽视了你的不适,依然笑着又投入到整理你的床铺和衣柜的事情中。
你站立原地,沉默不语,滔天巨浪却在胸中翻涌。
——是你太敏感了吗?
——是因为你身为一个双重的外来者才会觉得这种称呼异常吗?
不,你努力且必须要告诉自己,这种感觉是真实的。
这种被强行贴上标签的感觉,这种被另一个人塑造成幻想中乖巧丶甜美的东方女性的感觉,令你厌恶不已。
她甚至都没发现“你”的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不在乎你刚刚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情,只是理所当然地继续以她想象中的模样来对待你。
不,是塑造你。
你咬了咬牙。是的,这不是你可以忍受的。
安玻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你的安静,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夸张地拍了拍额头,笑着走到你面前,想握住你的手却被你抽出,她愣了愣,没说什麽:“宝贝,你怎麽啦?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的语气让你刚填满的胃里一阵酸痛,可面对这样一个同为女生且态度很谦卑的人,你只能尽可能礼貌地说:“安玻,我…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你叫我‘东方公主’之类的…”
安玻愣了一下,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用一种无辜到极致的表情看着你:“可是宝贝,这难道不是夸奖吗?我觉得你又漂亮又娇弱,我特别想保护你呀。”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不悦和怒意,尽量平静地看着她:“我再说一次,我并不觉得我需要被保护,或者被称作‘公主’。我就是我,普通人一个。”
安玻没有给你丝毫的反应,只是继续用那无辜的丶可怜巴巴的湿润双眼看着你,因而你只能艰难地继续说道:“我是说,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应该被看作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被某种幻想或者标签所束缚。你可以理解吗?”
安玻的眼珠子好像瞬间就干涸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咯咯地笑起来:“Oh~甜心,我说了,你就是太累了,所以才这麽紧张!我明白啦,你是不是怕我会离开你呀?放心吧,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如果你只是不喜欢我叫你‘公主’,我可以不再这麽称呼你,不过我完全接受你这麽喊我,”她玩味道,“我的女︱权小斗士。”
你满心无语地看着她一脸幸福且自信的表情。
这个人,算什麽“女朋友”?就算是对副本里的这个身体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把自身扭曲的掌控欲施加在这个笨蛋身上的混蛋罢了。
重要的是这些称呼吗?
“你好像还是不懂我的意思。”你说,你想和她多解释一些,但仔细想想完全不必。你只是说:“这是我的房子,请你出去。”
是的,这里是你的领地。
你太过纠结于和面前这个人“情侣”的身份了,以至于让她——一个对你来说本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以退为进地步步逼着你去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这确实比那种纯粹的无赖要阴险得多,不是吗?
但事实上,这里是你的安全屋,是你毫无疑问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