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学校这就是“你”的高中
你登上校车,看着满满一车的溙国高中生,心里有种很怪的感觉。
你知道既然自己的身份是高中生,她们也就会把你看成同样的年龄,但是你还是不自觉地産生某种违和感。而即便你的真实年龄被自动忽视,社畜的气质也在前五个副本的历练下被一扫而空,你的长相与这些本地人毕竟大有不同。
这些半大孩子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不论是带着点恶意的对于“异类”的排斥,还是仅仅只是好奇的打量,都比之前任何一个副本时要来得更明显。这让你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校车里人挤人,唯独你的身边空出来一小圈。这麽晃啊晃,总算到了校门口时,早市的烟气还在路边没有散着。
铁栅门外停着一排摩托车,烤肉串和冰奶茶的小推车把巷口挤得只剩一人通过的细缝。
黑底金字的校名嵌在花岗岩牌匾上,金色的字在阳光里很刺眼;而旁边是一座小小的灵屋,插着万寿菊和五彩丝带,谁经过都顺手合十一下。
你看不懂溙文,只能照着前面同学的动作——合十,点头,然後从门卫室旁边的通道挤进去。
门卫穿墨绿制服,胸前别着校徽,手边的册子翻得“沙沙”响。他擡眼看你一瞬,你忙双手合十,把学了一晚上的溙语慢慢地念出来:“萨瓦斯得卡。”
恰到好处的磕磕巴巴,既显出你的用功,又显出你的“胆小乖巧”,这种性格形象在雅洲很容易得到年长者和有权力者的喜欢,对方果然笑了一下,也没在对你多问些什麽,还夸你“good”,挥手放行。
进门右手是空场地,旗杆高高立着,底下画了白线,看起来似乎是分流的走道,是为了把人流分到不同的年级吗?这麽说,这里的规矩很严。
扬声器里放着轻微的校园广播,字句你听不懂,只能认出语尾的调调像一串铃铛在响。
你的身边,学生们穿着一样的制服:女生白衬衫配深蓝百褶裙,有的在马尾上系了黑或蓝的发带;男生则是白衬衫丶深蓝长裤丶黑皮鞋配白袜,头发保持着清爽或者抹了发油。大多数人胸口绣着蓝线名字,袖口还有班级绣章。
比你高一届的学长们路过,学妹学弟会微微侧身让开,合十问好,你也立刻跟上。你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年级的那道线,被人流带着往前。
左边掠过食堂,隔着玻璃窗你看到半开放的钢桌铺成一片,食堂大妈们已经穿戴好了厨师服,在玻璃柜里忙碌,摆上半成品的炸鸡丶绿咖喱和糯米饭,远处的奶茶机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视线再往里探,你看到一面墙上挂着巨幅金框肖像,下方用蓝布扎了花结,角落里放着供桌,椰子和香蕉整齐地排着。
你认出肖像上的人,立马又跟着别人合十微微鞠躬了一下。
教学楼只是三层的旧水泥楼,外墙刷着浅粉和米白,阳台镂空成花砖的图案,风从廊下穿过去,带着潮气和清晨的粉笔味。
楼梯的台阶被脚後跟磨得发亮,转角钉着绿色指示牌:箭头丶溙文丶再配一个你看不懂的缩写。
只看大楼,和花国的情况没什麽区别,教室门都半掩着通风,天花板吊着大风扇,被提前打开,噗噗地转。
你在寻找自己的教室的时候,先路过理科实验室,玻璃门後摆着整排量筒和瓶瓶罐罐;再路过广播室,里面的学姐对着话筒念通知,声音被扬声器放得很柔美——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你听了一晚上的溙语学习,你分得清什麽样是这里女生“普通”说话的方式。
怎麽说呢,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不过你还是多留意了一下这个女生发音的方式。
再往前走,就是普通教室。走在这条敞开的走廊上,你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的高中:相似的建筑风格,还有装潢设计,广播里的音乐也耳熟能详。但只要目光多停留一秒,这种熟悉反而就会带来更大的违和感。
这里,每个转角都设着一座小神龛,椰子丶香蕉和万寿菊静静地摆成一排,金框肖像无处不在,里面的人明明在笑,可是目光依然森然——反正先双手合十再说。你摆出虔诚的姿态。
你把教室的分布在心里一间一间地记:一层是行政与保健室,二层有各种教室密密地排开,至于第三层。。。是你昨晚所在的那一层。和你现在在的第二层相比,楼上那层可破败太多了。
而且,二层通往三层的楼梯处,被两道厚厚的警戒线所封锁。是因为昨天的事儿吗?你浮想联翩,脚步已经走到了你所在的M5文科班级。
教室的门轻轻弹了一下,你先伸头探进去,空空荡荡。
你一时间怔住了:明明是上课前的时刻,为什麽一个人都没有?你这才意识到,怎麽明明你是顺着人流走进的教学楼,现在却好像只剩下你一个?
恶寒从脑後升起,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身子一扭。
一双手拍在了你的肩上。
“你来了。”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说的是带着口音的花语。
你下意识地先将双手合十再回身,只见一位老师站在门口,眉眼含笑。
“我在走廊看见你慢慢走,就过来找你。放好书包要直接去操场集合,准备升旗。你来的时间不凑巧,早到的同学已经在操场了,再晚的会直接过去,不会在教室停留。你是不是被空教室吓到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文化差异?你确实事先没想到去查好这些资料。你又合十道谢,口中念着“谢谢老师”。不过,她是你的班主任吗?
她像是看懂了你的迟疑,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是你们的班级负责老师,溙语是库巴占衫,你刚来,可能没记住我的长相。”
你点头,仍旧难免有点犹豫——你不知道你的座位在哪里。
这位“库巴占衫”简直像是会读心,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把声音压得低了一点,安抚道:“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一定很辛苦。可你别怕。今天起,我们一起把心安一安。做祷告时候,替她也念一念经文,让功德像伞一样落到你们身上。诸天见得到,祖先也会知道。你在这儿,会有福德护着的。”
她带着你走到你的位置上,可你一擡头,就看到一只银色的高脚供盘安在窗边第四排的那张桌子的桌角,上面还放着几朵浅米色的纸花,花瓣有木纹一样的暗纹,边缘卷着,像是被烘过的干叶子,旁边还压着两支未点的细长蜡烛。
“那是用来祭奠死者的纸檀香花。”负责老师说,“之後,人们会把这样的花献到火焰前,花一朵朵落下,愿灵魂得到宽阔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