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汉普斯特德校区的雾气还没散透。
罗翰提前二十分钟到校。从车上下来时,他对家中那些女人之间谈话的忐忑,很快被储物柜区传来的哄笑声打断。
他脚步顿了顿,循声望去——马克斯正把杰森·米勒的书包扔在地上,一脚踢开。
杰森笨拙地弯腰去够,被布雷特从侧面一撞,整个人失去平衡,一百二十公斤的身躯轰然倒地。
“米勒,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捡东西都像头搁浅的鲸?”
德里克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这姿势绝了——毕业前得给他做个合集。”
杰森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我……”
“‘我……我’,哈哈,又开始了!”
马克斯一脚踩在杰森刚够到的书包上。
“杰森,你想说什么?‘请……请不要……’——是不是这样?”
德里克接话“我猜他毕业前也说不了一句完整句子。”
“没错,如果有人跟我打赌,我愿意押上全部家当。”
几人哄笑起来。
罗翰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切,攥紧了艾米丽送的背包带子。
他想起上次自己被霸凌后,是杰森打开储物柜放了他,还有他临走时那个笨拙但善意的提醒。
“马克斯。”罗翰听见自己开口。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马克斯看见是他,眉毛挑起来,笑容变得不善“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天才、咖喱味的夏尔玛吗。怎么,想加入我们的‘口吃治疗小组’?”
德里克和布雷特跟着笑起来。
罗翰没动。他脑子里闪过松本母女的脸。她们帮他的时没问过值不值得。
“把书包还给他。”罗翰说。
马克斯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夸张“听听,这小豆芽在命令我。”
德里克的聪明劲都体现在嘴臭上,立刻跟了句“他可能是怀念储物柜里的‘私人包间’了。”
马克斯和布雷特立刻像被点了笑穴,笑得前仰后合。这几个混蛋同频的笑点让罗翰觉得火大——他们用他的创伤记忆作为羞辱他的矛。
罗翰的自尊本能地刺痛。
但,有一点他们错了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和痛苦,不是踩在他身上的脚印,而是让他夯实灵魂的养料,让他攀向更高处的垫脚石。
他深呼吸,没有一点想逃的软弱感。他默默直视他们,平静地等着他们笑完。
他的神态让马克斯几人觉得无趣——没有他们想要、享受的那种“打击感”。
马克斯收敛笑意,走到罗翰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胸口的瘦小少年“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在厕所里,你那根小豆芽被我们拍下来时,你是怎么痛哭流涕、怎么求饶的?”
罗翰没退,昂着头。
他能闻到马克斯身上过浓的古龙水味道,能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的几颗青春痘。
“那是性犯罪。”他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意外,“你拍的那些传播出去够判好几年。只是因为在学校,你才仅仅被处分、警告…你当然可以重复上次的事,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更多代价。”
一种力量支撑着他,使他仍能保持镇定、平然地陈述事实。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最近接触过的所有权威者——她们构成了同一个形象、一种概念,在此刻支撑着他。
这种支撑本质已经成为他自我的力量——来源权威者的熏陶,来源善于观察和思考者的习得。
马克斯的笑容彻底没了。
德里克收起手机,上前半步“你说什么?”
“我说,”罗翰抬头看着德里克的眼睛,“你拍的。主犯从犯,法律分得很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布雷特茫然地看看马克斯又看看德里克,不知道生了什么。
杰森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书包,傻站在原地。
马克斯的脸涨红,然后又白下去。他想说什么狠话,但罗翰已经侧身,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上课铃快响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等罗翰保持从容走出五六步,马克斯才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句什么。
杰森追上来,小跑着跟在他旁边,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