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地盯着断手,给钟青阳露出一个被欺负惨的表情:“你弄断我的手?你居然折断我的手?”
钟青阳一下松开快要被他捏成齑粉的手,也跟着怔住,“不是很狂吗,这点力气就断,你装得吧?”
怜州渡把断手抱在怀里,长身而起,挂在腰间的玉佩丁零当啷一串响,叹口气说:“我跟你去天界,但我去之前必须回趟百禽山,我右手常受伤,只有山里的草药才能敷好,你先陪我回去。”
钟青阳这才发现此人跟上次见面多点人味,不知是不是换过狗皮的缘故。
两人皆隐去身形走在行人来往不绝的城中,怕怜州渡玩鬼,钟青阳用绑泰山的链子给他锁在腰上,一路牵着走过熙攘的街道、景色秀丽的内城河,时不时回头警告:“此链不会轻易断了,放下你的鬼主意。”
怜州渡正盘算把钟灵官诱回百禽山,到了他的地盘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一路上表现得倒还老实,直到与一个牵黑狗的汉子擦肩而过,那人拽动手里草绳对黑狗吆喝:“跟上。”
黑狗贴地一阵狂嗅,屁颠屁颠跟上去。
怜州渡低头看勒在腰上的锁链,当即黑脸,“好你个天界神官,我老老实实跟你去天界看看,你把我当狗?”
一把扯住腰间“狗链”把牵狗人拽个趔趄,傲慢地问:“喂,还不知你名字,可否告知,到天界我也好找个人恨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道号青冥,跟着他们一起叫吧。”
“这么说,你不把我当异类?”
钟青阳停下脚,目光顺着锁链一直看向那人的腰、断手和漆黑如潭的眼,绿柳垂丝,春日明媚的日光透过金色的柳枝照在这还不知自己必定要死的人身上,有一瞬,他挺替他可惜的。
“你盯着我做什么?”
“平常五雷老鬼都教你些什么,教不教你与人为善?是否告诫过你这世间有一道互相制衡的法则,不管他是万人之上的帝王、金贵显赫的公子王孙、还是碌碌庸庸的百姓平民,更或是高居天界的神仙,只要犯了错,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我不知道五雷在你尝试掀起海啸时为何不阻止,还是阻止不了,他隐瞒你的过错,又对你不加劝阻。
天界已把你在东海犯下的祸事查的清清楚楚,你的罪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师父失职,你身世与人不同,没人引你走正途,没人教你正邪、对错,哪样能做和不能做,所以才走到现在无可挽回的地步。
刚才你问天界如何处置你,我不能透露太多,我想先带你去斗部,暂时让你跟在赵功、李寒身后历练,尽量将功补过,算是上天欠你的,待你成人后我会在帝尊面前为你求一次情,至于其他人同不同意,只能看你表现了。”
怜州渡一动不动盯着钟青阳的脸,心里明明有许多话想说,比如你算老几凭什么教训我,比如你们说制裁我就能制裁?训我就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师父也教训了?我的生死难道你们天界说的算?你们都算老几?
从来没有人跟他温声细语讲做人的道理,单纯贫瘠的内心被此人几句话填的满满的,酸涩的、残酷的,冰冷的,糅合一起,居然暖暖的。
钟青阳顺着锁链走近他身边,抓过他断掉的手腕,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小心翼翼替他治伤,“五雷老鬼杀金丸灵官,此事干系重大,若传到凡尘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五雷必须死。我知道你自断腕骨是想引开我注意,找机会对我下手,何必如此自残,你的小伎俩逃不过我法眼。会疗伤吗?”
怜州渡任他在伤处施展本领,沉浸在他一句句点到为止的“关心”里,沉默许久都没出声。
钟青阳抬眼看去,希望他能有一句回应。
“不会,百禽山有草药,而且所有伤都会自愈不是吗?”怜州渡轻声回答。
“是会自愈,但过程缓慢,会疼。”
怜州渡以略俯的角度看着钟青阳,还真是一张漂亮的脸,修眉俊目,穿了身人间绝对买不到的好看衣服,华裳环佩,美不可言。
偏偏顶着这张好看的脸做出心狠手辣的事,哄他去天界受死,休想,做你的春秋大梦!
怜州渡猛地抽出手,冷笑一声:“要送我去死的人,又给我治伤,你什么意思,陷阱?”说着就要暴力扯断链锁的束缚。
钟青阳当即在二人周围隔出一圈不伤及无辜的屏障,拔出龙渊指着他:“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