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也从绞灵架上收手,平静地盯着喘息不定的南影:“喂,行不行啊你,要不今天就算了?回去再商量商量”
“我,我……”南影抬起分崩离析的头,断断续续道:“我可能支持不住了,要不回见?”
善童见大家都要罢工,急忙拦住:“别啊南影,不能一提到白蜺就这副模样,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不抓他,他就真的恨起天界了,万一连凡间生灵一起恨,谁能扛住他的神威。”
宇风羽毛扇一指半死不活的钟青阳:“他啊,还让他们闹去。”
不等临时商讨好结果,南影的神像难以为继,本尊在月白风清府收了神通,虚像立即给一阵大风吹散。
就在四道君分神斗嘴之际,一道黑影利落地腾至半空,捻起剑诀,一道杀气十足的剑意横扫光芒刺眼的金柳,霎时地动山摇,悬在半空的绞灵架晃了晃,金柳被这一剑瞬间切断一半。
少去一半束缚,怜州渡的身体没之前痛苦,恢复人形后缓缓睁开眼,正看见五雷老鬼对准金柳斩下第二剑。
锵然一声,金柳又被切断几根。
金柳是绞灵架上延伸出的经脉,是仙家之物,是四道君合力凝成的刑架,五雷老鬼这凡人哪能轻易就将之斩断。
这两剑斩的一点都不容易。
第一剑下去,反弹的法力把五雷内脏震碎成一窝血水,老头子把血咽下,想起百多年前初见匣子里晶莹剔透骨头那一晚,干净、莹润像有生命的一截白骨,忍不住哄它,说了许多好听话,发一些乱七八糟的誓言,白骨在他哄骗里卸下戒备,他有责任保护好那截白骨化形出的孩子。
五雷老鬼不懂自己是被徒弟所惑,还是真心喜欢徒弟,他清清楚楚明白,他能为徒弟去死,不管这徒弟是天界认为的哪种人,他都会坚定不移地守护他。
他的徒弟天生强大,法力磅礴,那又如何,做师父的还能在死前帮他一把。
挥下的第二剑又原本原样弹回五雷胸口,瘦弱干枯的身子瞬间血肉模糊,老道咽下去的血从胸口的伤处流出来,索性不咽了,裂开猩红的嘴对徒弟笑一下,浑浊的眼珠难得晶亮,豁达豪迈地自夸:“渡儿,师父这两剑如何?还敢嘲笑我护不住你吗?”
“师父,你下来,过来我身边,”怜州渡撑起支离破碎的身子,抽去一根根残留在血肉里的金柳,立即合掌调息,残破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
剩下的三道君没给他自愈时间。
金柳再次从绞灵架漫天掩地围拢而来。
这些年怜州渡仗着一身横行天下的修为,从没想过找件趁手兵器,此刻见柔而韧的金柳锲而不舍追杀来时,方后悔过去的自己太狂妄自大。
“师父,过来,把你的剑借我。”
第44章决裂
不等五雷老鬼把剑丢给怜州渡,自天穹突然射下一支利箭,快如紫电,霎时从老头的后背没入,穿透身体直击丢出手的剑,“噹”一声,五雷的剑突然断成三截,跟破败不堪的身子一起从半空坠下。
怜州渡驱策地龙赶上前接应,地龙迅速将老头送到怜州渡跟前。
五雷浑浊的眼珠因一汪眼泪变得有点清透,朝徒弟又宽慰地笑一下,都伤的不成模样,居然还能扶着地龙站起来。
老道开始捏诀,断在脚边的三截剑迅速恢复原样。
贴地疯爬的金柳再次往伤势正在愈合的怜州渡腿上缠,把他拽倒在地。
善童道君见怜州渡闯出一个帮手,霍然一下把绞灵架的的阵势加大,他很震撼若没对面两位道君帮忙凭他自己还真搞不定这条年轻的小龙。
怜州渡不知五雷要做什么,眼下自己全身负伤,上不去天杀三道君,徒手又碎不完脚下金柳,只得紧紧抓住帝钟欲摇出东海的神龙。
铜铃将响,五雷老鬼喝一声“成”,而后他肆意的大笑传到怜州渡耳里。
怜州渡趴在地上,闻声翘起头向师父看去。
五雷老鬼穿一身松垮邋遢的黑色粗布衣裳,天光一照,其上浸染的鲜血把衣服映得像块丝绸,水滑柔软,像他这辈子穿的最气派最有质感的衣裳,他洪亮的声音将落,身体立即开始变虚变弱,渐渐形成一团轻烟。
五雷对伏在地上泪流不止的徒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此剑名叫‘五雷’,今后助你杀敌。”
他的声音随身体虚化渐渐缥缈、模糊,最后的尾音跟着一道极亮的光迅速钻进断成三截又重新修好的剑身,然后,什么都不见了,五雷的声音、身体和魂魄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仅剩下一把不甚显眼的破剑插在怜州渡触手可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