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难受的话,闭上就好了。”常藤生侧脸望着他,指了指他被风吹红的眼,“快到了我会叫你。”
“好。”许如清微笑应道,“我休息一会。”
火车上惊心动魄地熬了个通宵,连轴转的心脏撑不住他的凡胎肉身,这会儿迎着舒服的风,他确实有些累了。
许如清闭上眼睛,小货车磕磕绊绊,睡得差强人意,常藤生叫醒他后,许如清揉揉眼睛,精神恢复了不少。
窠窠村。
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块上用鲜红的颜料刻着这三个大字。
许如清环顾四周,发现进村之后的景象跟他睡前沿途看见的景色大有不同。
这个村落仿佛久遭干旱,杂草都是干枯蔫嗒嗒的,干涸的河床四分五裂,小货车沿河边行驶,更像顺着一条狰狞的疤痕,车子沿坡道往上开去,视野里渐渐出现了低矮的房屋。
“同一块区域,怎么会和下面的小镇有如此大的差别?”许如清跟常藤生说,“就跟这个村子从未下过雨水似的。”
常藤生淡淡道:“下雨的话那些果子不就毁了吗。”
许如清哑然。
没错,按照老头所说的,果子不能沾染雨水,不,其实条件要更苛刻,是不能经历雨天。背包里果子腐烂的臭味许如清记忆犹新。
“所以窠窠果只能在这个鲜少下雨的村落种植,别的地方都不成活,久而久之便变成了专属于窠窠村的特产。”
许如清感到神奇。
他之前以为窠窠果是以窠窠村命名的,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窠窠村因窠窠果而存在。
一个村落的名字和由来与一种果子有关,由此可见这种果子在村子里具有多么深远与绝对的影响力。
进入窠窠村后,许如清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的认证。
村落开裂的田地间种满了一模一样的果树,枝头挂着的那微微泛蓝的果子,不会错的,就是窠窠果。
现在应该正值硕果丰收时节,树上挂满了果子,沉甸甸的,压垮了枝干,戴着草帽的农民正在采摘。
“哈哈,待会你们也能变成他们之间的其中一员了哦。”老头充满喜悦的嗓音从车头漫进许如清的耳中。
“你们现在看到的田地就是窠窠果的种植地,全村的,哦不,是全镇的窠窠果都是从那儿摘下来的,然后交由果农分发,有的自家人装筐像我一样到街上去吆喝卖,不赚差价,有的就跟镇上的水果店合作,定期进货,养家糊口。”
许如清道:“全村的人都靠卖窠窠果为生吗?”
老头说:“对,我们全村靠窠窠果吃饭,若是有朝一日窠窠果没了,那窠窠村也没有了。”
窠窠果对于窠窠村而言可谓是性命也不为过了。
途中,许如清注意到还有穿校服的学生走到黄土路上,他们用以新奇的眼光打量他们。
许如清坐在后车厢,莫名有种自己像马戏团游行观光的动物,以供旅客观赏,学生虽然年轻,可那双稚气的眼睛总让他感到不舒服。
一双眼,两双眼,三双眼……宛如复制粘贴没有尽头,无穷无尽,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常藤生也注意到了异样,抬眼冷冷地同他们对视。
“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窠窠果的眼神一样。”常藤生用了一个许如清意想不到的词来形容,“贪婪。”
这时,众多让人不适的学生面孔中出现了一张例外的脸。
是个男学生,他看许如清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惶恐不安,嘴唇止不住颤抖,跟旁边同穿校服但表情不仁的同学相比,他竟然像个混迹其中的异类。
小货车疾驰而过,短暂的目光交汇后,许如清记住了男生左眼下边有一颗黑色的泪痣。
“学校还没有放暑假吗,学生怎么全在上学?”常藤生问道。
许如清豁然开朗,难怪他从看见学生开始就觉得哪里怪别扭的,心跳跳得慌。原来是勾起了他在学校上课的职业经历,一见着学生就发怵,以为自己还在上班……
真的是被学校折磨的一生。许如清悲催地想,读书的时候心慌就算了,现在工作了还要继续胆战心惊。
“我们村的放假时间比外面晚大概一个月。”老头说,“上个月农忙嘛,全村的人都要去田里摘窠窠果,忙的很,老师也没心思上课,干脆学校放假一个月,之后再补课。”
“你们来得也真是巧,两天前农忙结束,学校刚复学没几天呢!哎呦你们是没见过当时田里有多少人,来了好多外地游客,也好啊,帮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