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分成了两半,上半身被放在一块石头上,远看的时候就像是坐在石头上。”
“肉啊肠子啊从破开的肚子里面拖出来,有虫子在上面爬,吃肉喝血!”
“她被拦腰截断了?”许如清问老头,“下半身呢”
“没,没有瞧见。”
“脸呢,她的脸长什么样?”
“脸……脸……”
老头瞪着一双眼,眼里是一片虚无,突然,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光,浑身如筛子般颤抖起来。
“脸就是一根黑黢黢的粗麻花辫啊,有她半个脑袋大。”
“她可能在看我,也可能没在看我,我分不清她的正反面,然后……然后我就拔腿跑走了,跑到老爷的家里喊人去玉米地看尸体,但大家伙气势汹汹冲进去,像苍蝇一样把玉米地飞了个遍,也没再找到那具留着黑粗麻花辫的尸体。”
许如清道:“那后来所谓的全部人都见过她,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不是压根没找到她吗?”
“就是字面意思啊,她是单独见人的,还得是那种突然的、毫无预兆的瞧见,你要是故意或是一大群人去找她,她就偷偷摸摸躲起来哩。”老头忽然笑了笑,“在跟你玩捉迷藏呢。”
许如清:“……”
许如清看向脸色算不上好看的唐大金,说:“唐大金,这就是你心急如焚的原因?”他目光一一扫过在场各个魂不守舍的佃农,“因为她的出现,影响到他们干活了?”
许如清心想,虽然急,但也算不上特别急吧?而且看唐大金刚才冷汗直冒的模样,像是晚一步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常藤生和许如清想到了一块去,他上下打量唐大金,眉头皱起:“唐大金,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藏在心里没讲出来?”
“你这小鬼,居然直呼我大名!”唐大金大骂,但毕竟心里藏鬼,他也只是小发雷霆,眼神躲闪,言辞闪烁。
常藤生脸沉了下来:“你不肯如实说的话,那就去找城里的师傅看。我贱命一条,宁愿死在自己手里也不要死在鬼的手里。”
这时,旁边沉默的老头忽然大喊一句,把在场的人吓得抖了抖。
“她要从玉米田里出来了!”
他神经兮兮地说:“最早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玉米田的最深处,然后一点点往前移,从田中央挪到了前头,最近一个瞧见她的人说是已经快出玉米地了,估计下一次见面就是在田外,指不定要往某户人家里跑去……”
他苍老的目光竟变得炯炯有神起来,扯起嘴角笑得诡谲,他扭头问唐大金:“老爷,玉米地是你的,她该不会想进你家吧?”
“放你他娘的屁!”唐大金抬腿狠狠踹了脚老头的肚子,老子痛苦的倒在地上翻腾,唐大金仿若被戳中死穴,怒不可遏。
“老子和她无冤无仇,她他妈来老子家里干什么?你要是再说这样晦气的鸟语,我他妈就砍死你!反正这玉米地本来就是个刑场,正好给你做断头台!”
“……等等,唐大金,你刚才说这片玉米地之前是刑场?”许如清插嘴,“杀罪犯的刑场?”
唐大金满不在乎:“对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觉得奇怪?呵呵,现在这个世道路边的饿死鬼比屋子里的活人多,刑场杀完人落寞了,我改种玉米怎么了?不种吃的,这大好土地白留着当风景看?”
许如清初来乍到,第一次接收到这种思想。
现代一套闹过命案的房子,房价暴跌是常态,但尽管大打折扣,依旧一大把人会选择搬走,贪便宜住进去的人微乎其微。但在过去,鲜血浇灌过的土地种出来的玉米只会更加甜美。
他一直以为过去的人很忌惮鬼怪,但没想到他们其实更害怕变成鬼怪。
许如清看向常藤生,常藤生朝他点点头,同样的一脸风轻云淡,显然对于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最后,唐大金发号施令,让许如清常藤生二人明天就跟着佃农们一块进到玉米地收玉米。
唐大金说,他们得在两天内解决这桩事情,做不到?呵呵,唐大金点到为止,只是阴险地看着他们。
“你们别老是想着她,她每次都是出其不意。”来自老头经验的叮嘱,“越是想她,越难见着。”
许如清记下了老头所说的话。
他们被唐大金带回家,塞进一间漏风的茅草房过夜,天空澄澈,许如清抬头仰望头顶的星星,叹气道:“阿根,拖累你了。”
常藤生注视正在观望星星的许如清,说:“这是什么话?许大哥,玉米我也吃了。”
许如清道:“就是没想到会扯上这样的麻烦。”
因为两个人都补过觉,睡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边微微擦亮,泛起鱼肚白,许如清才有稍许睡意。
他侧躺在草丛堆上正准备闭眼小睡,一阵急躁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瞌睡。
许如清迷迷糊糊睁开眼,来人是昨晚像人参成精的白须老头,他一如既往板着脸,对他们硬邦邦讲道:“起来,该去收玉米了!”
推开门出去,发现天还是蒙蒙亮,浸润一晚上的空气格外潮湿,许如清吸了一路湿漉漉的空气,脑子还没开机,浑浑噩噩跟上一群佃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