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祯的马车迅速消失在了尽头拐角,而尚未离开的太子楚武眼睁睁看着,仍旧满腔气愤,发泄一般抬拳往墙上狠狠那么一砸。
“不让去,非要去。”他磨了磨牙,扭头问身旁幕僚:“我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他的幕僚是个处事不惊的谋士,听了轻轻笑着回道:“明祯公主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么?小公主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大公主有危险,她岂能置之不理。如若换了太子殿下身处险地,她一样会这么做。”
楚武撇了撇嘴,半信半疑地随口一问:“即便真有那么一天,难道她还会舍命相救不成?”
“会。”幕僚赵延,口吻肯定。
这话一下子讲到了楚武心坎,他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心里火气立刻消了大半,哼笑了声:“明祯什么都好,就是太看重情感,这样如何成就大业?女儿家就是女儿家,儿女情长难成大事。”
“太子殿下言重了。”赵延顿了顿,不认同地摇摇头:“小公主文武双全,并不是寻常女子,太子殿下千万不可轻视。”
赵延是常胜大将军之子,作为谋士虽然投身太子阵营,但是这些年来他也清楚地知道,楚武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其中很大的功劳离不开楚明祯的扶持。
楚明祯虽是公主,可她的眼光谋略,家国胸怀并不比任何男子差。
如果楚明祯是皇子,是个男儿身,他未必会辅佐太子楚武。
最终太子之位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明祯是帮了我很多,我承认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可惜明祯终究要嫁人的,以后……”
“无论何时何地,公主都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妹妹,与太子殿下血浓于水。”
“你说得对,毕竟我是明祯唯一的亲人,她不向着我还能向着谁。”楚武心里终于舒畅了些,道:“罢了罢了,她要去就让她去,反正她武功也不差,想来不会出现意外。”
再且,西秦刺杀的对象是北萧之人,跟他们南楚毫无干系。
“放心,公主殿下不会有事。”
赵延面上含笑道,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寒光却一闪而过。
……
“公主,你快看,是太子殿下的人跟过来了。”
马车周围多了两个陌生身影,她的贴身伴读赵伐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认出是太子楚武的护卫。赵伐不禁松了口气地高兴道:“太子殿下只是嘴上说不管,他到底还是在乎公主的。”
闭目养神的楚明祯闻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自嘲般道了句:“可他不在乎长姐。”
只在乎权力与利益。
在他们男人眼中,利益大于一切。宫里上下勾心斗角、手足相残尚且处处可见,更何况一个表面尊贵却并无自由的女子。
她们,其实都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楚明祯说话声音极轻,以至于赵伐并没有听见,于是仍然笑着,很贴心地安慰道:“太子殿下也是担心公主,所以方才说了气话,公主殿下别往心里去。”
楚明祯明白对方是为了她好,所有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不忍心长姐成为了交换利益的工具,临走前居然还要被殃及鱼池。她可以不管北萧,不管西秦,甚至不参与其他家国的纠葛,但她对长姐无法坐视不管。
“什么时辰了?”楚明祯睁眼问道。
“大约酉时快末了,赶一赶路,还来得及。”
赵伐其实一直尽职地掐算着,就怕误了她家公主与大公主汇合。
半时辰之后,马车飞快使出了楚京皇宫,夜色也已经笼罩了整座皇城。
一年一度的仲秋佳节,街边早已悬挂了无数彩灯,人潮涌动的喧杂热闹呈现出来,一派繁华富庶的景象。
马车终于抵达双方约定碰面的地点。
楚明祯考虑到自己身份不方便抛头露面,戴上面纱下车之后,却并没见到自家长姐身影,只见河边柳树旁伫立着长身玉立的青衣少年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是熟悉的温润面孔。
是她!北萧皇子,萧道渠。
隔着绚丽多彩的花灯,两个人就这么隔空纠缠上了目光。
少年郎弯了弯唇,面上漾了个善意的柔和笑容。
尽管她们相识数天而已,北萧皇子率先向她露出了友好的信号表达。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一幕——
“明祯,尝尝这个,很好吃!”
夜色热闹的楚京街头上,身穿青衣的柔美少年郎旁若无人地穿越人群快跑,将所买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貌美女子跟前,明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急促,面上也不忘继续漾了个柔和浅笑:“是我在路上买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看。”
萧道渠原就生得俊美无双,面容笑起来更是充满魅惑,恍若明媚春色。
“我不吃。”楚明祯生怕自己再中“美人计”似的,下意识地拒绝道。
由于从小生活的环境,她从不欠人情,也不随意接受别人好意,对身边的人她都保持几分警惕,更何况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虽然她也知道萧道渠对她并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