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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1页）

&esp;&esp;如果他不是将死，他必然不会如此放下心防，任人察觉他的野心和秘密。

&esp;&esp;他的话没能说完，脸颊之上触碰的微凉触感让他的话语中断，略微错愕之间，对上了那双温柔浅笑的眼睛。

&esp;&esp;他轻托着他的颊，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不用担心，我活着的每一天，拥有思想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esp;&esp;人生的意义若只是由生命长短来决定，那么长寿者最有意义。

&esp;&esp;江无陵本要垂下的眸一时没有移开，而是直直的与之对视，让他觉得之前对于对方的可怜可惜，像是一种亵渎。

&esp;&esp;他从不因生命过早的消逝而觉得可惜，也不需要别人为他可惜。

&esp;&esp;而意识到这种念头的那一刻，江无陵真的觉得可惜了起来。

&esp;&esp;不是为他可惜，而是为这世间可惜，这样风华绝代，心思通透之人，终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esp;&esp;但又不可惜。

&esp;&esp;他会看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esp;&esp;“是奴才多虑了，请殿下恕罪。”江无陵垂眸行礼道。

&esp;&esp;黄昏降临，矮几之上烛火明亮，云珏看着面前映着烛火的少年人，烛火被他的睫毛挡住，也挡住了眸中的野心与淡漠，却在其上浮了一层明媚的光芒，唇色鲜红，却不似血液般浓稠过深，春花秋月之色亦有不及其靡丽之处。

&esp;&esp;这个人，是活着的。

&esp;&esp;……

&esp;&esp;宫中事态多变，但有时候，又会陷入长久的宁静。

&esp;&esp;宫外之事少能传入其中，只偶尔能够听到一二传闻，说是物价飞涨，春日耕种，皇子们居于宫中时，也只能与老师探讨，或是通过读书知晓宫外之事，想要外出亲眼看到，也只有帝王外出随行之时。

&esp;&esp;只是那时，道路两旁清理，未见百姓忙碌。

&esp;&esp;直到十六岁成年，可出宫建府。

&esp;&esp;春日不长，倏尔转夏，快入秋之时，太子齐云瑜即将代帝巡视堪州之事定了下来。

&esp;&esp;堪州离京城极近，又是富庶之地，此番巡视，帝王已有为其造势之意。

&esp;&esp;也就是这一次出行，太子齐云瑜身陨，拉开了权力争斗的大幕。

&esp;&esp;而此次出行，从春日就在筹备，钦天监已经算好时日，无法轻易更改。

&esp;&esp;至那一日，太子出行，声势煊赫，帝王亲临鼓励，满宫几乎无人记得第二日是九皇子齐云珏的生辰。

&esp;&esp;将死之人。

&esp;&esp;“殿下，尚膳监送来了寿面，您尝尝。”翠微打开食盒，端出其中卧了一个蛋的长寿面时，一时面上神色竟不知该喜该忧。

&esp;&esp;过了炎炎夏日，殿下熟睡的时间就越来越长，而明明热的她能出一身汗的天气，殿下的身上却连汗水都似乎沁不出。

&esp;&esp;他的发丝仍是黑的，只是无论用芝麻叶怎样细细的养，都开始变得干枯。

&esp;&esp;分明是生辰，有着长寿面，却无长寿之相。

&esp;&esp;“看起来很香。”那被搀扶起的人唇角带着笑意。

&esp;&esp;翠微却是忍不住回头擦了擦眼泪。

&esp;&esp;“别哭呀，你应该庆幸我又多活了一天。”云珏握住筷子，手臂上青筋绷起，才勉强将之拿了起来。

&esp;&esp;长寿面上溢散着油脂，撇去了各种刺激的东西，一看便令人口齿生津。

&esp;&esp;“殿下……”翠微拭去眼泪，唇角勉强勾出笑来，“是，今日是殿下的生辰，是大喜之日。”

&esp;&esp;“唔，你一笑，这面看起来都比之前好吃了。”云珏看着她说道。

&esp;&esp;翠微瞬间破涕为笑，上前招呼道：“殿下小心烫。”

&esp;&esp;长寿面没有吃完，帝王旨意便已下达，允准九皇子齐云珏出宫开府，从速。

&esp;&esp;此事晓谕，后宫一时有些风波。

&esp;&esp;“你是说王婕妤为太后奉上了经书三十六卷，让陛下去了她那里？”柳皇后问道。

&esp;&esp;“是，陛下去了后，旨意很快就传出来了。”宫婢回答道。

&esp;&esp;“九皇子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为何还要如此折腾？”柳皇后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esp;&esp;一个将死之人，出宫建府，也不过是死在宫外。

&esp;&esp;“奴婢问过了，说是九皇子出生时，太医本断定他难活到成年，如今成年，王婕妤想要让他如愿以偿。”宫婢说道，“算是求个好意兆，陛下不忍其留有遗憾。”

&esp;&esp;宫婢说的略有动容，柳皇后眸中却是轻轻划过一抹嘲色。

&esp;&esp;如此父慈子孝，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esp;&esp;平时不闻不问，将死之时……

&esp;&esp;“罢了，太子巡游，此时不宜再惹事端。”柳皇后略微蹙眉问道，“王婕妤那里如何？”

&esp;&esp;“陛下只略坐坐就走了。”宫婢回答道。

&esp;&esp;春猎之时升了位份，之后便未再想起，如今即便想起旧时，伊人容颜也不会再回到旧时。

&esp;&esp;“就按陛下的意思去做，加急些，无需过奢，莫让人出了岔子。”柳皇后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