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志远看儿子跑前跑后熟练又猴急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儿子也是受了他连累才会这样。
“小岚啊,你之前送来的吃的我们都没吃完,怎么又送这么多过来?你家日子也不容易,别总想着给我们送东西。”宁志远道。
他想到方岚今天应该会过来看看他们,陪着他们一起过除夕。但没想到她又带这么多吃的过来。
方岚道:“您放心,家里准备了不少年货,就我们那几口人根本吃不完。这不今天除夕吗?想着来和你们聚一聚,一起吃个年夜饭,所以就带了些年货过来。”
宁志远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
“这是送给您的新年礼物。”方岚说着,从厚厚的棉衣里掏出一个四方形的布包来,递到宁志远面前。
宁志远赶忙推拒,“你给我们送了这么多东西,哪还能收你的礼物?不行,你快收回去。”
“您先别着急拒绝,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说。”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不能收。”宁志远态度坚决。
然而他坚决的态度,在看到方岚解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展示后,瞬间土崩瓦解。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颤抖着手将那布包里的东西从方岚手里捧了过来,“清刻版《黄帝内经》?还是全八册,你从哪弄到的?”
“您不是不收吗?还问这些做什么?”方岚佯装不解地道。
宁志远一噎,随即笑骂道:“你这臭丫头,你都把这送出来了,我哪还拒绝得了?”
方岚笑道:“这不就对了嘛?送了您就收着,哪那么多讲究?”
宁志远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宁家是医学世家,这个版本的黄帝内经,他们家也曾有过一套,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已经被焚毁了,他甚至连见都没见到过,因此心中一直存有遗憾,没想到方岚却给弄来了一套。
这套书对于他们学中医的人来说,就像是学佛人的《金刚经》、信道人的《道德经》、基督徒的《圣经》、练武人的《易筋经》、写字人的《兰亭序》、木匠人的《鲁班书》、军人的《孙子兵法》。
总之简单来说,黄帝内经等于是中医的“根”与“魂”。
不读它,你只是开药的;读懂它,你才是懂医的。
对中医人来说,《黄帝内经》不是书,而是祖师爷亲口传下的道。
方子是枝叶,它是根;医术是手脚,它是心。
而清刻版的《黄帝内经》,算是所有版本《黄帝内经》中最珍贵的一版。
原因无他,宋版《黄帝内经》咱们凡人见不着,明版又稀罕得像凤毛麟角。
现代印得再准,那也是新书,没有那股“古气”“文脉”。
只有清刻善本,字是照着老祖宗的本子刻的,纸是一代代人摸过的,墨香里藏着几百年的医道。
对学医的人来说,清刻本《黄帝内经》,不是纸,不是字,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一口气。
这样的礼物送出去,哪个医生能拒绝的了?
宁志远眼眶有些泛红,这孩子的这份礼可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可这份礼实在是太贵重了,让他无法拒绝又受之有愧。
他从来都没为这孩子做过什么,唯独只将自己家传的银针借给她用过一些时日,现在银针都已经还回来了,这孩子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他们。
现在还给他送来这样厚重的新年礼,关键是他还给不出什么回礼,这让他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