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朝廷赐宴的宾客名单,先由王府自拟,而后上呈礼部,许皇帝特旨批准才准赴宴。而黛玉拿着与王大用协商拟定的宾客名单,请毛太妃过目。
&esp;&esp;毛太妃从前往后看了一遍,主婚使臣、地方大员、宗亲代表都写了,粗览并无不妥,细想好像有缺漏的:“怎么不见广元康僖王、原陵县君和赵仪宾、镇国将军朱致槻的名字?”
&esp;&esp;黛玉答道:“广元康僖王的王妃有孕,不宜来赴喜宴。原陵县君身体违和,赵仪宾乳母前日病亡,推故不来。镇国将军足疾犯了,不宜舟车劳顿从益阳湖湘赶赴荆州。”
&esp;&esp;其实这几个人的名单,是黛玉特意剔除掉的,还为他们精心找了不来赴宴的理由。
&esp;&esp;史料上记载,广元康僖王死后,其美妾数人,均被朱宪節所侵夺。后来他试图逼勒镇国将军朱致槻之母黄氏为奸,本是朱宪節祖母辈的黄氏绝食不从,被辽王生置棺中,扛至郭外焚之。而原陵县君论辈分也是朱宪節的祖姑,却不幸被辽王诱至府中侵凌。
&esp;&esp;如此枉顾人伦的罪行,实在令人恚怒激愤,黛玉既然知道后事发展,就不会坐视不理。
&esp;&esp;王府宗亲往来,除了必要的婚丧之事,一般不会见面。但愿阻拦了这一次,能让他们避过劫难。
&esp;&esp;毛太妃本性清冷,也不爱热闹,若非担心失了礼节,也不在乎宗亲谁来或谁不来。她摆了摆手,让黛玉将名单交长史,上呈礼部尚书。
&esp;&esp;婚礼前的准备事宜,至此已全部就绪。宫人们在礼部官员的指挥下,操演了十几遍婚礼仪程,黛玉已经熟知了整个章程和各个细节,就连唱礼官的贺词都背得下来。
&esp;&esp;朝廷赐宴,她又无资格参加,只能等后次日,礼部官员离开之后,再与辽王府的属官、妃族亲属及地方士绅,参加王府自宴。
&esp;&esp;于是忙碌了月余的黛玉,向毛太妃讨了两天假,说是想在自己屋中补眠。毛太妃也知道,这些时日辛苦黛玉了,便答应下来,还嘱咐众人有事不必再去叨扰她。又赐了黛玉五十两银子,全作酬劳犒赏了。
&esp;&esp;在黛玉看来,表姑虽说不上刻板无趣,但也着实不易亲近。若是将她们的姑侄关系换做上峰与下属,或许更合适些。毛兰芝毫无疑问,是个公正严明的好上峰,厚赏重罚威重令行,绝不因私废公。
&esp;&esp;算上除夕的压岁钱、二月生日的寿金,再加上这一回的酬劳,黛玉在辽王府得到了一千二百两,虽说这些,远比不上她在玉燕堂当老板,一年所赚的利润,却也是十分丰厚的一笔钱了。
&esp;&esp;若是平日里,辽王府中的侍卫、宫人、内侍都恨不得多休息少当班。轮到年节婚礼的时候,大家倒都不肯休息了,毕竟这种日子都是有大赏的。若不在主子跟前露脸,还不知损失多少银子呢。
&esp;&esp;从存心殿告退之后,黛玉路过仪卫司,看到几个年轻的侍卫们,在指挥使面前,争抢亲迎礼仪仗侍从的名额。而张镇等几位年长的侍卫,就在侍卫长那里,等待发放回家休假的签条。
&esp;&esp;黛玉心头一动,她不如跟着张镇一同出府,在荆州城中逛逛。一则,用表姑给的钱,在荆州物色两家铺面,将玉燕堂与潇湘书林一并开起来。二则,也顺道去张居正家里瞧一瞧。
&esp;&esp;她连忙赶回住所,交待了朱雀两句。让她这两天替自己待在屋中休息,除了取用三餐食盒,晨夕盥洗用水及倒换官房,其他时辰都不要露面,有人若问起她,就说在房中睡觉勿要打扰。
&esp;&esp;朱雀先是摇头不允,害怕被毛太妃责罚,黛玉许诺回来之后,给她带十本诗集词话和各色点心。
&esp;&esp;哄了好一会儿,朱雀才松口答应,又巴巴地嘱咐了许多要多加小心的话。
&esp;&esp;待张镇拿到了返家的签条,背着包袱出门,就看到黛玉穿了一身雨过天青的女官服饰,冲自己甜甜地笑着。
&esp;&esp;“张侍卫,毛太妃娘娘让我同您一道出门采买……”
&esp;&esp;张镇听明黛玉的真实意图,胡子翘得老高,连连摆手摇头:“这如何使得,这万万使不得,姑娘千金之躯,怎么能贵脚踏贱地!”
&esp;&esp;“张爷爷,求您啦……”黛玉一面央声撒娇,一面拉着张镇往角门外走。
&esp;&esp;好说歹说,张镇勉强答应了,说是今天带她出门逛逛,酉时之前再送她回辽王府。
&esp;&esp;比起荆州城的胭脂铺、书坊在哪里,军籍出身的张镇,更熟悉荆州卫的城防,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esp;&esp;黛玉知道了荆州城的城墙,是以夯土包砖砌成的,长十八里。沿江设有七八处渡口设巡检司,配有哨船三十余艘,以“昼旗夜火”的形式守卫江防要塞。屯田近三万亩,施行“稻麦轮种”,官办漕仓十二座。
&esp;&esp;一路走来,黛玉看到荆州士民性质朴,江陵女儿好颜色。城西丝市街上,有机户超百家,机杼轧轧声,比户不绝。而城东百姓,则多以转销景德镇瓷器为生。
&esp;&esp;再看荆沙河上舟楫栉比,樯帆如林,张镇笑道:“到下月就更热闹了,每年五月竞渡,楚地习俗最盛,而我们江陵尤甚。从五月初一到十八日,龙舟如梭,观者云集。姑娘不妨等过了端午再回安陆,那时候白圭应该也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