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脸近在咫尺,眼角泛着不正常的殷红,眼底血丝密布,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耳根、颈侧。
&esp;&esp;“玉照。”
&esp;&esp;他哑声唤她,双眸死死盯着她:“怀了孤的孩子,还想嫁给别人?”
&esp;&esp;
&esp;&esp;姜玉照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慌乱。
&esp;&esp;她抬眸,静静看着他。
&esp;&esp;周遭昏暗,但月色明朗,习惯了周遭的昏暗之后,视线所及,看到萧执低垂着紧盯着她的凤眸,灼热着,似怕她跑了般。
&esp;&esp;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着原本清冽的气息,熟悉又陌生,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烫得她皮肤微微发麻。
&esp;&esp;“玉照……”
&esp;&esp;他的掌心紧攥着她的手腕,似察觉到这种触感,失神般恍惚,而后薄唇愈发紧抿。
&esp;&esp;在太子府的时候,萧执极少这般喊过她,往常只唤她“姜侍妾”,唯独那次在农家小院中,他主动喊过她。
&esp;&esp;如今她一别多年,尊贵的太子殿下倒是对着她一口一个玉照叫得亲昵。
&esp;&esp;姜玉照扯了扯嘴角,觉得可笑。
&esp;&esp;她心跳平稳,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殿下,您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您似是醉了,臣女这便替您叫下人来,搀扶您回去。”
&esp;&esp;“孤没醉。”
&esp;&esp;他盯着她,目光灼灼:“孤清醒得很。这五年来孤浑浑噩噩,唯独今日是最清醒的一回。玉照,我如何能认不出你,即便如今你已换了身份,但你的温度,你的气息,你的举止……”
&esp;&esp;他抿住唇,情绪愈发抑制不住:“阿曜是我与你的孩子,对不对。他的年岁……那场大火,你在北疆生下的他,是也不是,玉照?”
&esp;&esp;“不是。”
&esp;&esp;姜玉照声音淡淡,开口否认。
&esp;&esp;萧执的呼吸骤然一滞,而后轻笑,胸腔都被震动。
&esp;&esp;姜玉照如今不承认是她,也不承认阿曜是他的孩子,但这般态度愈发让他确信!
&esp;&esp;他的孩子,他的血脉。
&esp;&esp;他以为在那场大火里一尸两命、尸骨无存的孩子,如今活得好好的。
&esp;&esp;长到这么大,会拉弓射箭,会用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奶声奶气的叫他叔叔。
&esp;&esp;他说他没有父亲,只有娘亲。
&esp;&esp;会不会曾经,他也落寞地想过要是有个父亲在身旁就好了,那日弯弓射箭之时,阿曜礼貌又落寞离去的背影至今还烙印在他心头。
&esp;&esp;他就是。
&esp;&esp;他就是他父亲!
&esp;&esp;一想到那日阿曜的落寞模样,萧执心头就宛如针扎一般疼。
&esp;&esp;萧执攥紧她的手腕,双眸定定,声音发着抖:“玉照,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假死?为什么逃离?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为什么让他的孩子叫别人父亲!
&esp;&esp;“世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esp;&esp;姜玉照瞳孔依旧那般清澈陈静,似是懒得与他装不熟识,直接抬眸看他。
&esp;&esp;发出轻笑。
&esp;&esp;“殿下,我们当初只是意外,莫要肖想些别的,权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esp;&esp;萧执脸色蓦地惨白。
&esp;&esp;攥着她的手都一瞬松开,身影晃了晃。
&esp;&esp;曾在太子府中之时,他总是嘴硬,不敢承认自己对她有意,因此每回做了过于亲密的事情之后,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表露切割与冷淡之意。
&esp;&esp;未料到她竟记得清楚,如今,竟将他当初说过的话全数还给了他。
&esp;&esp;太子自出生起便知晓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勤奋刻苦,诗词歌赋与武学一点没落下,自小做的每件事情都不曾后悔过。
&esp;&esp;不论是因不喜女色,而选了体弱不能侍寝的相府嫡女为太子妃,还是选了初见时便令他微微眼前一亮的姜玉照为侍妾。
&esp;&esp;可如今,他后悔了。
&esp;&esp;后悔自己曾经自持太子身份,不肯承认自己对于姜玉照的情谊,后悔他一次次嘴硬惹她难过,后悔在她与谢逾白的事端上一次次做了不明智的决定。
&esp;&esp;最后悔的,便是当初在太子府中之时没有表露真心的对她好。
&esp;&esp;萧执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esp;&esp;近些时日他总是梦魇,梦中做梦姜玉照与旁人结婚,梦到阿曜失落的眼神,每次醒来心口都疼痛难忍。
&esp;&esp;如今疼得比以往都要厉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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