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傕想了想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凉州吧,再怎么样总能混上一口吃的,以前没跟着太师来这之前,还能隔几天抢一顿肉吃,现在咱们这么多人,抢肉不是绰绰有余?
&esp;&esp;贾诩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李傕面上有点挂不住,恼羞成怒道:你不去便不去,何故嘲笑于我?
&esp;&esp;见他真的动怒,贾诩稳稳心神道:我并非笑将军鄙陋,只是笑将军不能遵循上天的旨意啊!
&esp;&esp;上天的旨意?李傕疑惑地皱眉,上天能有什么旨意?
&esp;&esp;贾诩慢悠悠道:今日为何牛辅身死但将军安然无恙甚至带领大家冲出重围?看着李傕陷入思考的眼睛,贾诩引导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军如今要把这福气从手中抛去啦!
&esp;&esp;一番话正好戳在李傕心尖尖上,他道:难不成这真的是上天的旨意?我就是那个接替太师的人?要知道太师当时也成天说什么上天的旨意,上天的旨意的。
&esp;&esp;正是!贾诩的眼神明亮,如今王允手下只有徐荣、胡轸二人看的上眼,只要把他二人收服了,这天下不就在将军囊中了吗?
&esp;&esp;李傕狐疑道:单凭我们就行?
&esp;&esp;贾诩仍然笑容不变:行,但是却不够稳妥,还应该寻求一人的帮助。
&esp;&esp;谁?
&esp;&esp;樊稠。
&esp;&esp;飒飒冷风吹过简陋的营帐,贾诩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点亮了一抹微弱的烛光,橙红的火焰微微跳跃,贾诩的面颊在这样的映衬下明灭不定,他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想着李傕清澈且愚蠢的眼睛,想着从马上栽下来的牛辅,他微微闭上双眼,良久又睁开看向虚虚晃晃的长安城。
&esp;&esp;手里捏着的一根细小的银针在黑暗中散发着小小的光,贾诩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会儿,最终轻蔑一笑,将这根针丢向远处。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sp;&esp;
&esp;&esp;徐荣和胡轸站在底下是忐忑的,徐荣硬着头皮道:牛辅兵将甚多,我们终归在这方面落了下风,让他们走脱了
&esp;&esp;上首的人宽衣博带,闻言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牛辅兵将虽多,但此人生性懦弱,并无远志,这样的人也能在你们手底下走脱?王允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我看是二位当时是动了恻隐之心,故意把他们放过去的吧!
&esp;&esp;徐荣皱眉道:牛辅可是被我一箭射在马下!
&esp;&esp;王允顿时感觉更来劲了:将领已死,其手下肯定会暴乱,现在你们确让他们都逃了出去,这样牛辅死没死又有什么区别呢?王允已经须发斑白,但是一双包含怀疑的眼睛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还是让人胆战心惊,王允道:莫不是你们以为老夫不懂你们带兵打仗这些门道,故意只杀了牛辅跑来邀功吧?
&esp;&esp;这徐荣只感觉自己百口莫辩,怎么在王允这里干什么都是错,但是他还是苦着一张脸道:荣既然已经弃暗投明,便不会再三心二意,司徒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呢?
&esp;&esp;一旁的胡轸只是默不作声,这话说的王允有点尴尬,于是他也缓和了语气道:你有此心便好,只是这次任务完成的实在不像样。王允捋捋胡须:罢了,既然牛辅已死,想来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他们要回凉州便让他们回,不用管他们。
&esp;&esp;徐荣、胡轸二人应了之后正要退下,王允突然叫住他们道:慢着。他的双眼有些游离,但是很快坚定下来:听说司空祭酒蔡邕在董卓死后为之怨愤?
&esp;&esp;这
&esp;&esp;胡轸与徐荣对视一眼,胡轸摸摸脑袋道:实不知此事。胡轸是真不知道,但是他现在从王允嘴里听到董卓这俩字就感觉有点害怕,他看看眼底似有凛凛杀气的王允,感觉十分困惑,之前也没怎么亏待这位王司徒啊,怎么如今这个反应这么大。
&esp;&esp;徐荣也不知道什么蔡邕,他自己自保都难好吧,还要关注一下哪个人对董卓的死表现出了什么样的情绪吗,于是他也摇摇头。
&esp;&esp;王允也知道自己问得这俩人有点不靠谱,他想了想道:让蔡中郎进宫一趟,我要亲自问问他。胡轸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位蔡中郎要倒霉,唉,谁还不是个倒霉蛋呢?胡轸也想感叹感叹,早知道就待在凉州了,非要到这里来天天担惊受怕。
&esp;&esp;此时的蔡邕当然还没有察觉将要到来的危险,他现在正对着眼前的一册竹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略有些沉的竹简摊在他的手掌间,远处显现出一角白色衣裙,来人头上斜斜簪着一支白菊,通身素色没有半点鲜艳的色彩,即便如此,那女郎由远及近而来,仍然像一段清润秀美的水葱。
&esp;&esp;蔡琰静静走到父亲身后,蔡邕竟然毫无所觉,她看了看那竹简,正是蔡邕前几年编篡的《礼意》,上面的字遒劲爽朗,让人看着就通身舒畅,清风拂起蔡琰素白的裙裾,蔡邕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到女儿虽然微笑着却有些消瘦的面颊,蔡邕轻轻唤她:文姬。
&esp;&esp;蔡琰拿起那卷竹简,卷起来放在一边道:父亲怎么在这里出起神来?
&esp;&esp;不过是想想以前罢了,蔡邕眼角布满了细纹,此刻双眼中涌现出无尽的怀念,他想着想着自己又笑起来:现在想想,最快活的时候,是在东观和子干他们一起编书的时候。
&esp;&esp;卢尚书么?蔡琰眨了眨眼,闭紧嘴巴,生怕触及父亲心中的伤心事。
&esp;&esp;他如今倒是摆脱了这俗世困扰,蔡邕眼神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十分家常的事,虽然去的时候我们这些和他相熟的和元儿他们都没法去给他送行,但是有文若他们在么,也算是有个亲近人陪伴着,可以瞑目了。
&esp;&esp;蔡邕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一种迷茫:生不逢时啊
&esp;&esp;蔡琰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她本不是那么会安慰人的,这时候也只能憋出来一句:总会好的。
&esp;&esp;蔡邕原本的伤感被女儿磕磕绊绊的安慰话给逗笑了:让你写书论文的时候可以笔下千言、口若悬河,这时候倒是扭捏起来。蔡邕有些爱怜地摸了摸她微凉的双手,双目落在她鬓角的白菊上,神情又低落下来:你们姐妹两个如今一个不在我身边,一个却又过得不好。
&esp;&esp;父亲!蔡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咬着嘴唇,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我现在过得很好的。她声音轻轻的:我还可以写书、谱曲,班大家不也这样写出了《汉书》么,我能和她一样的。
&esp;&esp;当时等一等就好了,蔡邕叹了口气,再等等,再看看,怎么当时就挑了卫家的他自己小声嘟囔着,看看自己衰老的已经松了皮的手,再看看蔡琰白皙细嫩的手,想了想还是道:如果有看得上的就再试试。
&esp;&esp;他一说这个蔡琰就有点抗拒,你又有一万个理由等着说,蔡邕道:只是父亲如今已经老迈,总是放心不下你。
&esp;&esp;看着意态迟迟的蔡邕,蔡琰心里的那一万个不情愿就像卡在嗓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埂在喉头的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个字:好。
&esp;&esp;素来知道女儿脾性的蔡邕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也别无他法,挥挥手道:不必在这里陪我了,想做什么自己去做便是。
&esp;&esp;蔡琰心里其实有着千言万语,她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说的荀昭的姐姐荀采,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心中却有着无尽的酸楚和羡慕,偌大的祭酒府邸也不过寥寥几个人而已,蔡邕和蔡琰都不是那种喜欢过多人来伺候的,所以显得上上下下有些冷清。
&esp;&esp;蔡琰独自坐在秋千上,旁边是碧草和各色鲜艳的花朵,把她的思绪缓缓荡起来,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比如她那已经去了有几月的亡夫卫仲道,蔡琰有点惊讶,现在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楚郎君的模样,但是有些事情却如同刻骨一般血淋淋地烙刻在脑海。
&esp;&esp;你真是个克夫命啊!这是郎君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碎瓷片飞的到处都是,床榻上软软垂下一段手臂,蔡琰不敢看卫仲道的脸,那张脸肯定是消瘦的、苍白的、凹陷的,就像她握着的这段手臂一样,这么的冰凉。
&esp;&esp;恍惚之间好像熙熙攘攘来了好多人,她们在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人一把把她手里的那截手臂抢走,蔡琰急了,抬头看见一双饱含恨意的眼睛,那种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睛,蔡琰喃喃道:君姑
&esp;&esp;郎君的母亲像是在看一个仇人:我们卫家怎么娶了你这样的娘子?她抱着儿子细瘦的手臂,属于一个母亲的感情在此时完全迸发出来:都是你!都是你!肯定是你克的,他才不过弱冠啊!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