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汉朝的雕刻技术或许还不成熟,但是却是别具一格的古朴浓重,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深沉与辉光,一想到这些东西要葬身火海,烧成一堆渣渣,荀昭就忍不住心里滴血。
&esp;&esp;旁边一直看着的刘协突然笑了,眉眼一挑道:爱卿若是喜欢,朕把这些都赏了你也没什么。
&esp;&esp;荀昭有点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物,低头看着苍白瘦弱的小皇帝,明明是在宫里金尊玉贵养着的,却总是笼罩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esp;&esp;刘协久久听不见他回话,不满意地皱了皱眉,荀昭连忙道:臣多谢陛下恩典。小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下裳轻轻掀起露出一点鞋履的边,诸多珍奇华宝他淡淡扫视一眼便再没有留下多余的眼神。
&esp;&esp;能运出宫就运出宫,运不出去就掩藏在地下或是井里荀昭想着,这当口八成也没人管他到底派人出宫到底做什么,董卓忙着迁都,其他人忙着伤心,想到这里又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不知道雒阳城被烧的时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esp;&esp;盟主!一人于队列中疾步而出,袁绍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说话的是何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抬起头,曹操面容平静地看着他。
&esp;&esp;袁绍感觉有点难办,两人算是自小在一处长大,对彼此的脾性可以说是知根知底,曹操此刻看着平静,但那双如蕴惊雷的眼睛已经让袁绍感受到了他隐藏的怒火。
&esp;&esp;孟德,有何事虽然已经猜到对方要问些什么了,袁绍还是公事公办地问话,他扫了一眼殿中其余人,见都是眼神闪烁,不由得在心底冷斥一句:各怀鬼胎。
&esp;&esp;如今我军正势如破竹,盟主何不下令追击,定能一举大败董贼!曹操真的是想不明白,他们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凝结起盟军,起誓歃盟时信誓旦旦,等到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却畏缩不前。
&esp;&esp;他的目光一一从殿中诸人脸上划过,刺史、州牧,各个都是坐拥一方的诸侯,最后还是停留在坐在正中眉目骄矜的人身上。
&esp;&esp;袁绍沉思良久,最后还是深深地望了曹操一眼道:董贼底蕴深厚,不可冒进,虽我军目前形势大好,但也应徐徐图之,不可冒进啊。
&esp;&esp;是啊,是啊袁绍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纷纷应和,互相对视之间,在对方的眼底都看到了一丝默契,满意地达成共识后,再看向曹操的目光就带上了些许审视与排斥。
&esp;&esp;曹操握紧拳头,一双利眼扫过这群人,突然脑子中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为了这个联盟尽心尽力,费尽心血地规划,到头来反而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esp;&esp;难道我们就任由董贼挟持陛下逃往长安?
&esp;&esp;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悻悻不言,一时之间眼神交接,又纷纷看向袁绍。
&esp;&esp;袁绍也注意到了殿中气氛的不对,笑着走下来轻轻拉住曹操的手,曹操要比他矮上半个头,袁绍便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莫再提这件事了,如今形势正好,由我设宴,我们一醉方休难道不好?
&esp;&esp;曹操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抬头看着这个意气风发、唇畔含笑的人,他抿紧嘴唇,袁绍还在等他的答案,但是那种胸有成竹好像已经知道了他会答应似的。
&esp;&esp;曹操猛得挣开他的手,虽说仰视,但那种自眼底喷薄而出的怒火还是把袁绍吓了一跳,曹操打量了众人一番,冷哼道:不用你们,我自去便可!说罢扭身摆袖,竟是没有丝毫停留地走出营帐。
&esp;&esp;袁绍还愣愣地站在那里,被人当众下了面子让这个一向骄傲的盟主有些下不来台,他眉目阴沉,原本好看的脸孔也透出一种愤怒。
&esp;&esp;袁术鄙夷地看向远去的曹操:不过是一个无官身的宦官子弟,不识时务
&esp;&esp;袁绍猛得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犀利的眼睛让袁术一怔,继而呐呐不敢言,反应过来又因为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涨红了脸,连忙用眼角余光看看其他人,见其他人也是不敢多言才放下心。
&esp;&esp;袁绍深深呼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温文有礼的模样,他重新回到座位正中,姿态优雅地举杯:如今我军形势正好,本盟主意在设宴祝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esp;&esp;众人当然是一片祥和庆祝的情景,等到散帐,袁绍却还是心头烦躁,看着榻边盈盈环绕的香炉,那股香气熏得他心烦,抬手将那香炉一推,便是香气四散,炉身四分五裂,这反而让袁绍更加不虞,侍候的人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他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
&esp;&esp;袁绍被这浓郁的香气冲的有点头晕,迷蒙中又想起曹操那张仿佛能冒火的眼睛,他心中那点子火气一下子颓了,小声叹道:孟德
&esp;&esp;又皱皱眉:将这里都收拾了。旁边一早等着的人此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偶尔抬首看一看当今号称救百姓于水火的盟主,窥见袁绍小半张脸和垂下的浓密的睫毛,周身却笼罩着一种忧愁,收拾香炉的人边干活边想: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发愁!
&esp;&esp;半晌香炉收拾完了,那人看着高高在上的盟主还是保持那一个姿势没有变过,不禁心内钦佩:或许是为了国事忧心呢!
&esp;&esp;曹操领着自己那点人马孤零零地走着,他心中着实愤怒,但是形势不等人,陛下不能不救,他神色凝重起来,万一陛下真被那董贼劫持到长安,那可真的是天高皇帝远了。
&esp;&esp;扭头看看自己这点兵士,曹操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等这仗打完一定得去招募人马了,他边走边想,等待他的是一场硬仗,从董卓手里抢人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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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辘辘马车在雒阳的官道上远去,荀昭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宫,旁边的刘协撑着脸道:朕怎么感觉你比朕还舍不得这皇宫?
&esp;&esp;荀昭的眼神很奇怪,刘协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像是士人被迫背井离乡的哀伤,属于皇帝的华盖此刻加诸在董卓身上,董卓在众人保护的中心,恍如众星捧月。
&esp;&esp;荀昭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前方就发生了变故,本来紧紧挨在一起行军的兵士们各个严阵以待摆开迎敌的阵型,本来昏昏欲睡的董卓此刻一下子醒神,连忙问旁边的吕布道:奉先,前方何人?
&esp;&esp;吕布忙道:太师,打头的是曹操和河内太守王匡。
&esp;&esp;曹操?听到这个这个名字董卓就恨的牙根痒痒,冷笑道:当初孤待他不薄,怎想此人狼子野心,当日未能将他射死,今日孤让他有来无回!
&esp;&esp;董卓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其实荀昭是真的不熟,有时候荀昭也觉得董卓挺奇怪的,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给自己大封特封,却给和自己一起打败十常侍的将士们一个不尴不尬的官职。
&esp;&esp;荀昭琢磨了琢磨,清一色的中郎将,段煨、牛辅、胡轸这些人竟然觉得还不错,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中郎将的官位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esp;&esp;前面乱糟糟的,小皇帝显然有点慌,毕竟此刻在皇宫之外,死在这里都是有可能的,但刘协自小看惯了势力倾轧,倒是很快镇定下来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esp;&esp;荀昭探出一个头,负责保护皇帝的是自凉州就跟着董卓的段煨,生的高壮勇武,此刻正目光肃然地望向前方,感觉到有动静就转过头来恭恭敬敬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esp;&esp;段煨在董卓的下属里算是难得对皇帝毕恭毕敬的了,不跟其他人一样眼睛都长在头顶,荀昭眨眨眼,他就喜欢和这样讲理的打交道。
&esp;&esp;段将军,陛下惊闻前方骚乱,故遣昭前来问上一问。
&esp;&esp;段煨仔细凝视了前方一会儿,转过头来道:是曹操和河内太守王匡来犯。
&esp;&esp;曹操!荀昭心中一惊,曹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他仔细想了一想,莫非袁绍又开窍了,想要来个挽狂澜于既倒?
&esp;&esp;人马稀少,必败无疑。段煨的后半句话打消了荀昭的念头,袁绍要是真来也犯不着去联合河内太守王匡啊,十八路诸侯的人马绰绰有余,荀昭看看还能看到一点边角的皇宫,再心里给刚刚到论断打了个大大的叉号,况且真的要与董卓决一死战也不应该选在这里。
&esp;&esp;刘协已经将段煨的话听了个十成十,先是一喜,小声道:莫非是有人来救朕了?
&esp;&esp;他抬头看看荀昭并无一丝喜色的面容,稍稍一想,也发觉了不对劲之处,原本的那点喜色也逐渐消融。
&esp;&esp;荀昭忍不住道:陛下勿忧,或许曹将军
&esp;&esp;刘协的眉眼稍稍有点落寞,看着荀昭担忧的目光却又很快舒展开:朕早已经做好远去长安的准备了。
&esp;&esp;刚刚段煨那样笃定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刘协微微一叹道:只是可惜了曹爱卿。
&esp;&esp;这话一下子让荀昭也警觉起来,一颗心也忍不住提起,对啊,此时的曹操可不是那个割据北方的魏王,说的不好听一点在当前这个形势曹操那点势力和人马真的排不上号,在这种情况下,这位未来的魏武帝很可能失败甚至死亡。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