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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1页）

&esp;&esp;“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

&esp;&esp;她心不在焉地，为他慢慢诵读起来。

&esp;&esp;轻柔的细语，和着晚风，涤荡在空旷的木屋里，余音袅袅，却是低迷颓然。

&esp;&esp;直到读完：“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

&esp;&esp;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

&esp;&esp;军队过分的严整将失去灵活性，反而因为不能应付战势的突变而混乱。过分的勇猛往往产生对失败的恐惧，过分的强大则会产生心理上的弱点。

&esp;&esp;结合她现下困境，似乎也可理解为：

&esp;&esp;严整如军队，也会遭遇突发事故而生乱，何况是她？

&esp;&esp;勇猛如将士，也在怕遭遇失败时而恐惧，何况是她？

&esp;&esp;过于强大不见得是好事，柔弱无助亦无可厚非……

&esp;&esp;华姝哑然一瞬，抬头看向长案后、闭目养神的男人。微张的樱唇，不受控制地轻颤两下。

&esp;&esp;精准的书卷位置，精心的书页折脚，精确的适配文字……是她想得这个意思吗？

&esp;&esp;兵书上所写，就是他的态度——事发突然，情有可原，他不会再与她计较。

&esp;&esp;并以润物无声的方式点出来，最大程度保全她颜面。

&esp;&esp;一时间，华姝心里百感交集。

&esp;&esp;“哒、哒。”

&esp;&esp;霍霆食指轻敲两下长案，又在催促。

&esp;&esp;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一二。

&esp;&esp;华姝抿了抿唇，集中精力，继续轻声诵读。原本因为霍华羽和沈青禾的奚落，而郁结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esp;&esp;原本有气无力的声音，也轻快灵动起来。

&esp;&esp;只是她不常读兵书，中途忽然遇到一个晦涩生僻的字，不认识，卡住了。

&esp;&esp;再次仰头看向他，眉尾耷拉下来，有点丢人。

&esp;&esp;霍霆这次仍是没睁眼，片刻后，右手伸到了她面前。宽厚粗粝的大掌，手心朝上。

&esp;&esp;华姝看着他这动作，心跳悸动一瞬。

&esp;&esp;这是他们在山上的小习惯。

&esp;&esp;初到茅草屋的前几日，外面阴雨连绵，男人也不能下地行走，枯坐在屋里甚是烦闷。

&esp;&esp;忽然，他问道：“可识得佛经？”

&esp;&esp;“有读过。

&esp;&esp;《法华经》《金刚经》《心经》都读过。”

&esp;&esp;其实华姝平常主要看医书，偶尔陪老夫人礼佛才略知一二。但那会“身陷土匪窝”，始终悬着心的她，自然得无有不应。

&esp;&esp;不久后，他命人去山顶寺庙寻来几卷佛经，闭目凝神听她诵读。

&esp;&esp;初卷低阶，华姝温温吞吞地倒也能认全经文。等到第三卷时，好些晦涩经文字样，就认不得了。

&esp;&esp;他那会眼睛尚不能视物，然后她想着一介山匪粗汉，估计也听不懂佛经，纯粹是为解闷子，于是就想悄悄支吾过去，蒙混过关。

&esp;&esp;不曾想，“哪个字不认识？”

&esp;&esp;他阖着双眼，手心朝上伸到她面前，一语道破她的小心思。

&esp;&esp;被当场抓包，那气氛……

&esp;&esp;尴尬得不堪回首。

&esp;&esp;事后，她自圆其说。

&esp;&esp;应是他占山为王，经年累月沾染了山顶佛家香火的缘故。

&esp;&esp;直到今日听白术提及，他十五岁就考中进士。

&esp;&esp;视线逐渐的木屋里，华姝羞赧地摸了摸鼻尖，生出一股有眼不识泰山的惭愧。

&esp;&esp;她老老实实将手上兵书递到他面前，软声提醒：“是这个字，王爷您……看一眼？”

&esp;&esp;霍霆反应了会，后知后觉睁开眼。

&esp;&esp;面前，脸蛋白净的少女，眉眼低垂着，眼眸还红通通的，像一只蔫头耷脑的小兔子。

&esp;&esp;霍霆凝了几息，垂下眼帘去瞧书上的字，同时敛去眼底一丝不经意的怜惜。

&esp;&esp;他这些年在边境糙惯了，未能及时料到女人间的流言蜚语，亦会重创身心。

&esp;&esp;她避之不提，大抵就是心病未愈、没做好心理准备，又或其他难以猜到的女儿家百转千回的细腻心思。

&esp;&esp;如此，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挑破，否则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esp;&esp;“骉biāo，形容众马奔腾的意境。”

&esp;&esp;霍霆顺着那圆润指尖，瞧了一眼，就读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