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白蛇真的是妖物精怪,那一匣子鳞片真吸引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怎么办?
谢酴不敢赌这种可能,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后才鼓起勇气再次回到竹林边。
他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一些,太阳还没那么大,那条白蛇应该也不会跑出来晒太阳。
没错,晒太阳。
谢酴昨晚回去才想到,那蛇如此轻车熟路,说明它平日极可能就是趴在上面晒太阳……或者像小说里那样在上面吸收日月精华什么的。
想到这谢酴浑身后怕,鸡皮疙瘩慢慢从皮肤下面立起来,他当初在上面躺了那么多天,居然没有被当场绞死。
这鳞片他也不敢乱丢,这白蛇看着太灵性,万一觉得他在糟蹋它的东西怎么办?
思来想去谢酴决定回到竹林,物归原主。
为了表示诚意,他还连夜设了个陷阱捉了只胖鸟作为零食放在袋子里。
见大石头没人,他赶紧鬼鬼祟祟跑过去,把匣子放上去,又将装着胖鸟的袋子放旁边。
然后虔诚合十拜了拜:
“小子之前多有冒犯,如今物归原主,还请大人原谅,不要和小子计较。”
他弯腰参拜的时候身后水潭里幽幽冒出了一双碧瞳,冷青色的湖水浸在霜白的鳞片间,它望着谢酴背影,蛇信疏忽而过。
任何人看到这幕都会觉得这碧绿蛇瞳里拥有一种通灵的感情,绝非普通长条畜生。
若是换成樵夫之类的人,大概会当场把它当做山神祭拜供奉。
司马迁记载说刘邦还未起势前在逃难路上遇到一条白蛇,同行人都非常害怕,认为这是逃难路上的凶兆,只有刘邦走过去说“壮士行何畏!”,然后一刀杀死了白蛇。
白帝子为赤帝子斩之。
古代没有白化症的说法,异色就说明生来不凡,只有生来统御天下的人才能驾驭这种异类。
谢酴还在碎碎念,念完又拜了拜,转身想走。
可他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滴沥的水声,他面色惨变,可已经来不及了,什么柔韧冰凉的东西缓缓缠上了他脚踝。
谢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僵立在原地。
缠住他的东西动得很缓慢,谢酴能感觉隔着衣物鳞片有序起伏,肌肉群缩张律动。
这绝对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大概除了那些喜欢把森蚺环在身上拍照的变态外其他人都会被吓到花容失色。
谢酴不说花容失色,起码也是脸色苍白,牙齿打战。
那蛇越缠越上,冰凉的鳞片甚至蹭过了他的手背,最后停在他的腰间。
似乎对这个位置很满意,白蛇没有再动。
谢酴僵在那,完全不知所措。
他身上好像挂了个一百斤的秤砣,即便白蛇还有大半身体盘在地上,这点重量也够他受了。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重担,心灵上受到的惊吓才更加剧烈。
如果可以谢酴大概已经灵魂出窍了,他现在非常痛恨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以至于他不得不想办法面对这一切。
他站了一会,浑身肌肉开始颤抖发酸。
谢酴挣扎良久,小心翼翼伸出了自己的手,搭在了腰间那个漂亮如玉石的蛇脑袋上。
摸起来那鳞片也果如玉石般温润,像夏日里冰冰凉凉的冷玉。
谢酴屏住呼吸,而白蛇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暴起一口吞掉他的胳膊,只是懒洋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其他反应。
连缠在他身上的力度也是不重不轻,看样子不是打算把他绞死享用。
谢酴意识到这点后浑身都如同虚脱般泄了力气,全凭蛇身倚着。
这点动作让白蛇很不满,尾巴在地上敲了敲。
谢酴茫然低头看了眼,没明白它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地上有块掉落的白色鳞片,在日光下依旧宛如珠白生光的贝壳,可谢酴现在看它已经完全不觉得漂亮了。
他后悔啊,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偷懒,好好扫他的山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里人迹罕至,说不定等书院同窗找来的时候他们只能看见一架立在地上的骨架,他们只能靠他的姿势脑补他经历了什么。
想起那个画面谢酴就觉得万分悲凉,没注意到白蛇睁开眼,不耐烦地瞧着他,尾巴还在地上敲。
又一块白色鳞片松动落地。
但它缠住的这个人却还是一动不动,面容时喜时悲,看上去有点像傻了。
白蛇眼里闪过丝烦躁,缓缓缠动了身体。
“你身上的阴气最多不过三日,就会侵入肩部,到时就会成为阴魂的傀儡。”
“要是不想死,就快点动。”
那是道碎玉投珠般的声音,冰凉凉的令人听了就忍不住打个哆嗦。
谢酴耳朵很好,听出了这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他缓缓低头,看向腰间的蛇脑袋,觉得自己信仰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在今天彻底化为飞灰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