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砂砾似的冬雪更加纷扬,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沙沙哑哑的覆住了谢酴的口鼻。
白寄雪身上的温度永远是冷的,像玉一样,连这种时候,他的唇也是冷的。
谢酴觉得自己像含着一块冰,干净淅沥的水渐渐化了,他含不住的水就从唇角漏了下去。
“唔、哈……”
“你真的要和我结为夫妻吗?”
白寄雪轻轻抬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可以完全借他的手抬起头。
那双金色眼瞳太近了,于是像万花筒一样散开、折叠,让谢酴迷迷茫茫间,好像那冰凉的水也顺着喉管滑进了身体里。
他的神智更迷茫了,连带着关于城墙上看到的那个身影、以及这两日对白寄雪身份的疑惑都打着旋消散在砂砾似的雪里。
“嗯,要……”
“那你知道夫妻意味着什么吗?”
原来白寄雪说话是这样的吗?这……这么循循善诱。
谢酴迷糊着问:“意味着什么?”
“你前日在我窗前念的那句诗我很喜欢,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纷扬的雪停住了,白寄雪起身,很轻地靠着他,鼻尖对着鼻尖。
那双曾拿着花枝舞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拆开了谢酴的发冠,将他的发丝与自己的发丝缠在了一起。
他慢慢看着谢酴,又问了一句:
“结发为夫妻……你能做到吗,小酴?”
那双漂亮的金瞳很亮,耳畔坠着一双珠白色的,浑圆的珠子。
看着那在光下泛出七彩颜色的珠坠,谢酴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无暇多思,有点紧张地伸手,握住了白寄雪张开的手,接出了下一句:
“——恩爱两不疑,寄雪,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
于是他第一次看到了白寄雪的笑容,清丽无双,带着难分性别的光华,即便是在车厢里,也叫谢酴心脏停了一拍。
“小酴。”
这一次,那躲在雾里的花好像终于破开了云雾,垂到了谢酴手边。
谢酴红着脸牵住了白寄雪的手,并没有注意到车外驱赶马车的小童有瞬间闪烁了下,面颊额角密密麻麻浮现了鳞片。
世人都厌恶长虫,它冰冷的鳞片,阴鸷的竖瞳……以及,当猎物惊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吞入大半、无法逃脱的贪婪。
——
他们到达清河县的时候已经时值夕阳了。
谢峻帮母亲送走了来写礼金的亲戚,正打算关上院门,好好吃个晚饭,就听到小巷尽头传来马蹄踢踏的声音。
时近立秋,晚风干燥微凉,不知为何谢峻心里跳了下,迟疑地站在门口。
然后是一张日思夜想了太久,以至于再次看到时觉得不真实,甚至有些模糊陌生的脸。
“表哥?好巧?你刚好在外面呢。”
谢酴笑着和他打招呼,轻巧地跳下车架,上来拍了下谢峻的肩膀。
“怎么有些没精神?是不是为了娶新娘子太忙了?”
这句话说完,谢酴忍不住促狭地笑。
表哥身后的院子里还可以看到满地没收拾的瓜果皮,还有摆出来茶具,配合各处装点的红绸,看起来热闹极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一如既往,多情又柔软,雪白又轻佻,是纠缠在谢峻梦里挥之不去的婀娜山鬼。
谢峻没有答话,晃了晃神,却见谢酴跑回去,伸手从马车里接了一个人下来。
姿容绝艳,冰冷如霜。往这边望来,也是人间绝色。
谢峻却如临大击,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摇摇欲坠。
谢酴只顾着牵那人下马车,小心伺候完了才转头兴冲冲对谢峻说:
“表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这次我带回来跟你一起娶亲!”
谢酴看着他,微微瞪大了眼:“怎么啦?表哥,有这么惊讶吗?”
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笑:
“我也知道有些突然,但、但我和寄雪确实互相心慕,已经确定了彼此心意了。”
心慕……确定了心意……
结亲,小酴竟是要结亲了吗……
谢峻稳了稳身体,扯回了视线,听见自己的声音死板平稳,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并未,只是家中未备这么多房间……”
“哦!这个呀没事的!因为我也要结亲,所以已经另外找到房子了,这几日刚好请父母也来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