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很少下雨,因为气温过低,终年寒冷的山谷只有在仲春时才会有烟雨迷蒙的时刻,其余的时候都很冷。
现在是冬天,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在小路上,本来就冷,现在更难走了,
琼玉支开一把枯黄色的油纸伞,和灵泽慢吞吞的走着。
实在是走的太慢,怕赶不上宴会开始,陆灵泽不禁有点着急。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山谷的雨冷的彻骨,打在脸上带来一阵粗糙的痛,她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只是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盒子,直到捂得发热、发烫。
琼玉害怕她被雨淋,着急道,
“小师姐,小师姐,慢点走,我跟不上您了,雨淋到了要生病的。”
今日是为叶蘅芜举办庆功宴的日子,去星辉殿的路上遇到好些前来拜访的妖族客人,也许是因为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都拿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几道好奇的目光看过来,陆灵泽也好奇的回看他们。
不比生来自由的妖怪,她打有记忆起就出现在这星辉山谷了。山谷是人族最大的修仙门派,里面的修士各个品行高洁,乐善好施,她便是在被仇家追杀时,碰上了一个好心的人族修士,
那人族修士的眉眼比一般人要冷一些,长得却很魅,陆灵泽慌不择路的扑到她的怀里,
那时人妖两族的关系还不算太好,陆灵泽又是被同类追杀,一般的人族不会愿意管这种闲事,可是那人还是管了。
她不仅管了,还把她带入山谷,认她做了小师妹。
即使时过境迁,多年前的记忆也依旧清晰。陆灵泽抬头,山谷太冷了,灰蒙蒙的雨水中夹杂着几缕雪花和冰凌,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师姐也是在一个大雪天,那时的师姐更年轻些,也更锋锐。长身玉立的一个人,脸上带着几分金尊玉贵的稚嫩,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熊皮斗篷,乌木一样的长发垂在身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又有些呆的表情。
追杀灵泽的是一只修炼百年的豹妖,张牙舞爪的很是可怕,可叶蘅芜看都没看它,右手一抬,就为陆灵泽挡下了攻击。
灵泽失去意识之前,唯一记住的便是叶蘅芜的那双眼睛。
深蓝色的,有些错愕的,又有些惊讶的眼睛。
世人都说星辉山谷的少谷主人冷心冷,只有陆灵泽知道,藏在她双眸下的到底是温柔,还是冷漠。
雨越下越大,她从这番记忆里苏醒过来,与叶蘅芜的相遇虽然有些仓促,但是陆灵泽每每想起却总是感觉很安心,琼玉见她不讲话,拽了她一下,陆灵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便笑着拽了拽琼玉的衣摆,从回忆中强行醒过来,
“还是快点走吧,庆功宴马上要开始了。”
三个月前,消失了几十年的魔族的余孽又卷土重来,埋骨之地还出现了魔族圣女罗刹降生的踪迹,所以叶蘅芜不得不亲自前去平定。这一路听起来凶险,但却出奇的顺利,魔族余孽尽数被杀,连刚刚降生的鬼女罗刹也被叶蘅芜一剑穿心,魂飞湮灭了。
今天的庆功宴,便是为叶蘅芜举办的,所以陆灵泽才走的有些着急。
她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叶蘅芜,本来时间估算的刚好,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乱了她的计划。下雨后的道路湿滑难行,若是不再走的快一些,怕是赶不上庆功宴开场的时间了。
没办法,两人只好抄小路,道路湿滑,两只小妖怪走的跌跌撞撞。一路上不少相熟的内门弟子见了陆灵泽,因着少谷主的缘故,都要叫她一声“灵泽小师妹”。
这称呼灵泽从前最熟悉不过。
可是此时,却从这里面品出些微末的尴尬来。
不仅听的人尴尬,叫的人也尴尬。
因为她其实不是叶蘅芜真正的师妹。
她并非叶氏之人,没有人族血脉,轮八百辈子也轮不到她拜在谷主叶南亭门下,也不配被这满山谷称一句小师妹。但恰恰又因为她什么都不是,既没有叶氏血脉,更不是人族,是个没有来历,不会造成威胁的四脚妖,所以大家才像玩笑似的称她一句,
“小师妹。”
。。。。。。
叶蘅芜真正的师妹名叫叶念真,她走失的时候,还只有小念这样一个诨名。她的走失是一个意外,是十几年前,在回到山谷的山路上,山谷的车队中了魔族的埋伏,谷主叶南亭左支右绌,在一片混乱之中,小念和她们失散了。
后来小念被东荒的冥川女捡到,因为遭受惊吓,一直养在东荒,现在已经成人,听说下个月是要回到山谷祭祖的。
其实小念对于陆灵泽来说,是有些尴尬的。她应该好好思考两人的关系,或者思考小念回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她会不会是小念的替代品,她会不会抢了小念的位置。
这些想法只要想一想就让人有点哀伤,灵泽的心里有一点胆怯。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和小念的位置应该是不同的。
雨后湿滑,灵泽和琼玉两个小妖怪在湿滑的道路上走了好一阵儿,紧赶慢赶终于从曲折的小路来到了星辉殿。
星辉殿是一处极壮阔气派的建筑群,穿过扇扇敞开的红漆木门,迎面便看到许多聚集在此处的人族修士,有的是来向少谷主献礼的,有的是在此处接待往来宾客的,抬头看去便能
看到许多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