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不管两个人遇到什么样的危机,只要叶蘅芜说几句好话陆灵泽总会重新开心起来,甚至有时候不用说,灵泽也会主动服软,轻吻她的脸颊,师姐长师姐短的围着她轻唤。
师尊说,这就叫做爱的力量。
因为灵泽很爱她,所以才愿意一次次回到她的身边,一次次的说爱她。
她原本以为自己此生都参不透爱的含义,可是此时的回忆,却让她的心中好像也萌生出了一些名为爱的种子。
可是现在,看着掌心处逐渐渗出来的血液,叶蘅芜的心中却传来一阵微妙的感觉。
那就是灵泽好像真的生气了。
如果不使出什么手段,她就真的不会回心转意。
可是叶蘅芜并不擅长哄人的手段。
她常年用剑,一把青虹可谓用到出神入化,用剑的人最知道如何掌握力道,多一分变劈,少一分又不够狠,她六岁时就能用剑将冰凌削得薄如蝉翼,不可能不知道如何操纵力道。
多大的力气需要用到那块肌肉,需要牵拉出什么样得形状,是什么样的感觉。这些她早早记在心中,所以,若说是她不小心没守住力,把将要愈合的伤口弄得重新崩开,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太刻意了。
血顺着她手腕滑下,传来一阵淡淡的腥气,叶蘅芜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伦不类,就算要吸引灵泽的注意力,也不该用这么愚蠢的方式。
灵泽正在房间内不知道做些什么,说不准也并没有听到她那一声刻意的,好疼。
但她真的对痛觉格外敏感。
她天生有两股灵根,冰火本是相冲相克的力量,却在她的身体里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副作用便是,让她的痛感远超一般人的敏锐。
她蹙眉,想索性用灵力将虎口的伤口抹了。
山君阁入门后先是玄关,然后才是装潢低调的前厅。她在前厅处踟蹰不前,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却发现那人并没有不理她,而是正弯腰在柜子里找着什么。
灵泽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叠止血药,撕开缠在叶蘅芜手上的纱布。
“师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才要长好的伤口又给弄开了。”
灵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但叶蘅芜却很受用。
“可能会有点痛,要稍微忍一下。”
陆灵泽的眼神稍稍垂下,专注的盯着叶蘅芜受伤的地方。
她把止血粉洒在上面,在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带来一阵更尖锐的刺痛,叶蘅芜嘶了一声,却忘记喊疼。
因为面前人的眼神十分专注认真,仿佛对待的是什么举世罕见的珍宝。
“疼吗?”
叶蘅芜轻轻摇头,觉得这半日来的所有不耐烦躁,好像都在陆灵泽这样的眼神中消失殆尽了。
这种眼神她此前从未在灵泽看向其他人的时候看到过,好像只有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她才露出过如此珍视的表情。
她知道,灵泽是不会想要和她分手的。
。。。。。。
其实给叶蘅芜上药这件事情,算是灵泽的生理反应。
因为她小时候被吓到过一次。
她初来山谷的时候还是一只四脚妖,没有人身,没有见识,更没人认识。
叶蘅芜将她带在身边打发时间。那是五年前,魔族还没有被屠戮干净,叶蘅芜外出务工的次数很频繁。
她大抵将驱魔当作一种习惯,类似于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一项,所以即使有时候会受伤,也当作正常现象不去在意。可是陆灵泽见识短浅,短暂的妖生里还没见过魔,所以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好奇。
终于有一次,山谷排遣的先锋小队生擒了一只有等级的魔族抓回来审问,那一次行动很顺利,只是前去交接的时候叶蘅芜不幸被魔族所伤,手臂上留下一条显眼的伤疤。
陆灵泽有幸到地牢瞻仰魔族的容颜,她随着鱼肠姐姐一同入内,进去后带了五秒便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原因无他,魔族实在是太吓人了。
先锋小队捉来的这只魔是修罗魔女坐下童子,虽然叫童子,可是身量足足有一棵成年的黑松木那么高,它长得及其吓人,脖子上挂着的是人骨做成的项圈,人头的表情恐怖狰狞,仿佛能看到他们死时的恐惧。
魔物身上散发着一圈又一圈的毒瘴,虽然被绳索捆得紧紧的,可是那狞笑让人听了便觉得毛骨悚然。
陆灵泽从前不知道叶蘅芜整日面对的都是这些恐怖事物,再加上她本人对受伤稀松平常的态度,从没想到师姐每一次外出都如此不易,这才真正理解了刀口舔血四个字的含义。
鱼肠被她陡然大哭吓了一跳,忙安抚她,然后将她带了出去。
所以至此,陆灵泽就很怕叶蘅芜受伤。
不是一星半点的怕,是很怕,非常怕,她想起来那魔物比师姐高多了,也大多了,它的爪子那么大那么长,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若是落在师姐身上该有多么痛,还有它身上的毒瘴,若是弄伤了师姐的眼睛怎么好。
所以她从此见不得叶蘅芜受伤,她难过自己天资不足,无法站在同师姐相同的位置上分担她的痛苦,所以便竭力为师姐做好每一件事,她受的一点小伤都难过异常。
这份习惯,就延续到了今天。
叶蘅芜虎口处的血止住了,陆灵泽将止血粉涂抹平整,又在上面打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