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想,这人跟人的际遇,真是不同。
她王婉的容貌虽不能说是顶尖,但比那王仙儿,还是标致太多。
论聪明才智,如果她能继续读书,考个大学应该不算困难。
要说才艺,王太太这些年将她当作青瓷胚拿捏,琴棋书画挨个儿送去学了个遍。
古琴先生夸她“弦外有魂”,丹青师父赞她“落笔通意”,她天赋异禀,见了的人没有不夸的。
偏偏,芝兰玉树长在了烂泥地里。
所谓“鸾凤锁在麻雀笼,鳞爪藏着不如鸡”。
她是琉璃盏盛雪,内外都透亮,偏偏命薄如纸。
那位正头小姐纵是陶土坯子,供在祠堂正殿,就值千两金。
想到这儿,王婉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宝蓝色纱裙的褶皱。
这裙子是王太太送的,如水般滑腻的料子,罩着层薄纱,灯光下漾出湛蓝的弧光。
她穿着它,几乎成了全场的焦点。
若单论容貌,王婉生得极好——
一双桃花眼,因眸色清浅显不出春情外露,反而添了欲迎还拒的冷淡味道。
唇是五月熟透的樱桃,水润鲜嫩,仿佛一碰就坏。
鼻如琼瑶,山庭隆起,齿如编贝,莹白整齐。
美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缺。
这样好的长相,只要有一丝缺陷,立马就会被放大到无限。
可她偏偏就一丝缺陷都没有。
兼之幼时长在乡野,眉宇间还留着些山岚雾气般的清新,真真是清水芙蓉,天然雕饰。
此刻被厅内富丽的光一照,肌肤白得透光,却没有半点羸弱病态,整个人像一尊行走的甜白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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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太正端着红酒,被一群太太先生簇拥着谈笑。
她今日穿墨绿暗纹旗袍,耳坠上的翡翠随着颔首的动作轻晃,笑不露齿,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
王婉挽着她的手臂,陪她应酬宾客。
这样的场合,太太们多半会携先生同来——在王太太面前露脸,比缠着王先生聪明得多。
偶有不懂事的想凑去王先生跟前,立刻被自家太太一记眼风拽回。
名利场的规矩,人人都心照不宣。
太太们奉承着王太太,自然也没忘了她身旁的王婉。
“婉儿今晚当真如神妃仙子般,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睛。”
“跟王太太久了,瞧婉儿这通身的气派。”
对于这些好意,王婉当然是照单全收,觥筹交错间将好意奉还。
王婉平日在这宅子里,做的多是下人的活儿。
给王太太收拾房间、端茶送水、打理花园,连王太太的药膳都要亲手端到床头。
王太太常说:“能干的女孩才讨人喜欢。”
她懂这话里的深意——王太太在试她沉不沉得住气。
而今夜,她是以“王家干女”的身份出现。
穿着华服,踩着高跟鞋,执杯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