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窗透着昏黄的光,像是烛光。
老王家的两位老人守旧,不大喜欢新鲜事物和西洋玩意儿,家中的装潢布置大多还是按换朝前的风格来。
陈韫走近房门,手已经握上了门把,却没有开门。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房门上,看起来比月光还要冷。
房间里传出女人压抑的声音。
一个是她婉儿妹妹的,另一个是她三姨的。
陈韫侧身,给月光让出从门缝淌进的通路,将自己连同自己的影藏在了廊柱后。
不知是不是压抑不住,门内声音陡然清晰了几分,让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却依旧听得分明。
“母亲,”她干妹的声音像是浸在了水里,连颤音都带着潮湿,“喂给我,母亲。”
像是一个孩子在讨母亲的奶吃。
门内继而传来她三姨半点不沾染情欲的低笑。
席间的时候,王仲川曾说陈韫跟她三姨很像,她还嗤之以鼻。
母亲王仲春提起她三姨的时候并非全是好话。
坏话当然也很多,比如她这个三姨偏执、变态、心理扭曲,爱好玩弄女子。
陈韫想,其中变态和心理扭曲她应该多少也有一点。
否则怎么会寒冬腊月天气里,站在自己在意的女人门前,听她跟别人的墙根。
内心的情绪大概也被冻结,冰冷到死一般的沉寂。
宁城这个地方是很少下雪的,今年不知为何,竟然难得地下雪了。
来年可能是一个丰年。
陈韫垂手静立,耳中的声音渐渐平息,她却依然不走,只是望着院内的光景独自出神。
天上月光皎皎,地上虽然没有堆砌起雪景,但是被雪打湿的地面反射着泠泠洒落的月光,如漫开一层湿漉漉的银箔。
清冷的光被幽幽地吐纳出来,泛开一片白茫茫、空濛濛的雾气。
婉儿,新春吉祥。
陈韫想起了自己出门的目的,只是可惜没办法亲口说给她的婉儿妹妹听,只能在自己心底默念。
事情的发展,不知不觉就已超过她的预期。
第十八幕·破镜照妖
王府门前最后一批道贺的年节车辆,仿佛还在昨日。
那场貌合神离的家宴,就已是王家最后的、虚假的体面。
宁城王府表面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着底下暗流汹涌的寒潭。
起初只是报纸角落一则不起眼的调任消息。
随即是几个与王家关系密切人物的莫名沉寂。
恐慌像瘟疫,在宁城上流圈层悄然蔓延。
终于,江山换代,老王家的靠山倒了,清除弊病的风一路从景城刮到了宁城。
席卷着多少昔日的显赫,裹挟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故人,还在继续以不可阻挡的雷霆之力,涤荡着旧日的一切。
林先生得了消息,第一个实名举报了王太太的父亲。
老王家明里暗里的仇家,此刻都成了拾柴浇油的看客。
墙倒众人推,王家沾亲带故的,几乎都被这股大风席卷了进去。
王太太的老父身陷囹圄,老母随之同往。